王尧：记忆里餐桌上那些细节(3)
2015-07-29 16:15 抚顺7000 王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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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餐桌上那些细节王尧小时候的我有句让大人们一直津津乐道的口头禅：“一般的东西我都（撅起小嘴说“嘟”）不吃”。您听一个60年代两、三岁的孩子这么说话，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这孩子是富家贵胄子弟，还是宫里的皇帝？这既非虚言，亦非炫耀。我是母亲30岁才有的“老来子”，出生时就避过了“...
忆苦思甜 资料图
但我最怕赶上我的大表哥在家，我背语录就是拜他所赐。我之所以如此得宠，是来自于母亲的福荫。母亲是28岁才出嫁的“老姑娘”，也是侄男外女的“孩子王”，也最喜欢男孩儿。而我大表哥是全家族第一个男孩，在我母亲面前最得宠，他也最知道我母亲的辛苦。小时候每当我到大舅家作客，赶上大哥下班，他就经常“批斗”我，总叫我背诵一段毛主席语录：“贪污浪费是极大的犯罪”。现在兄弟姐妹相聚时总说起那时候我低着小脑袋，让他“批斗”得战战兢兢的样子，大哥总是笑，我就埋怨大哥“大哥啊，你疼弟弟的方式真够奇葩的！”
细节之四——忆苦思甜
小时候在农村看见过生产队“忆苦思甜”的场面。在小队部的大仓房也是马厩那个大场院里，点上了一盏黯淡的电灯，妇孺老小黑压压挤坐在一起，气氛分外压抑。队长主持会，起头唱起忆苦歌曲：“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然后选一个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诉说旧社会吃不饱穿不暖的苦难生活。说的人难受的不得了，听的人也抹眼泪。听说当时很多人家在吃饭前都要唱起这首歌，哭得泪雨滂沱，我就想这饭该怎么吃啊，怎么吃得下去啊！这应该是极左时代有些共性的行为，但从另一面也不断警示了孩子们不要忘记饥饿的滋味，尽管这种方式太左了一点。
细节之五——黑乎乎、空荡荡的饭碗
让我记忆最深的还有这样一个镜头：1970年我家下放到清原农村的时候，房东叫“八奶奶”，她中等个头，就像“快嘴李翠莲”一样说话、做事干净麻利脆，对我们也分外热情、特别照顾。她有五个子女，大儿子、大女儿都成了家，她的怀里还抱着个三岁的小五舅舅。
我还记得小五舅舅常常依偎在八奶奶的怀里，特别爱哭，整天听到他像个“哭咧咧”似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饿得有气无力的哭。看到他大脑袋、细细的小脖子，小脸儿饿得青白，还有些蜡黄。那时候常看见八奶奶抱着他，小五舅舅含着八奶奶干瘪的奶头，有气无力地吸吮着，感到没味就松开嗷嗷哭。小炕桌上放着一个碗，里面黑乎乎的都是菜叶子、瓜秧子之类的东西。这么小的孩子，吃得下这些代替食品的东西吗？真是苦了小五舅了！
十多年前，我回过一次当年下放了六年的霸王沟，特地去看望了八奶奶。她老人家还在，好像几十年的岁月刻刀避过了她，没给她脸上留下一丝垂垂老矣的痕迹，她走路还是一阵风，说起话来还是像打机关枪那样快。乡里人不忘受人的好处，八奶奶对我说：“尧啊，回去告诉你妈，说八奶奶没忘你们的恩情，那时候多亏你妈用你们的粮食接济我们，你小五舅舅要不是你们的粮食，唉！”说到这，八奶奶的眼里含着泪花。
隔了三、四年，我知道八奶奶去世了，小五舅舅也到外地去闯荡了，听说跟村里的同伴搞木材批发，生意不错。我在想：前几年看起来还好似健壮如初的八奶奶，实际上在常年的劳累、子女的抚育，还有庄稼地里的劳作中已经损害了身体，耗尽了精力，庄稼人苦啊！
回忆起餐桌上几十年的点点滴滴，令我更珍惜今天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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