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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旧事》之在“大革命”洪流中的爹和妈(三)(2)

2015-09-17 12:21 抚顺七千年 王维俊 2556
我妈的行为越来越怪异。经常自己蜷缩在墙角里,静静地听着,自言自语,仿佛有人在和她唠嗑,时而还激烈地和向着毫无对象的地方争吵。平时文文静静、温文尔雅的她,还满嘴脏话,骂着无形的对象。

  一九六八年我们要下乡了,从动员到出发时间很短,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和二弟下乡的时间定了下来,都是九月下旬。家里忙着给买生活用品,每样都要买两个,皮包、箱子都是家里折腾出来的,二弟拿的是柳条包,我带的是一个旧箱子。他带的是一条日本军毯,我买了一条棉不棉、毛不毛的线毯。

  出发在即,我妈有些受不了了。整日老是眼泪汪汪,又不想让我们看见,默默地准备路上吃的,日常用的。她一边在努力地设想着儿子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一边在偷偷地流泪。她不知道两个儿子此去会多长时间才能见到面。“老二还没满18岁呀!”她对我倒是挺放心,她认为我从小就比老二省心,懂事,遇到事儿有主见。她认为老二蛮、倔,胆又小,不立事,离开爹妈跟前会受人欺负,吃亏。

  她此刻有些不记恨老二了。她认为老二干的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是受了当时大环境的影响。此前,老二因为家庭问题参加不了“红卫兵”而和家里划清界限,声言不要“富农”家里的钱,甚至连爹妈都很少叫,像仇人似的。但天下的父母没有埋怨孩子的,还是细致百样地为他准备一些生活必需品。

  老二他们出发那天没让家里送,我也没送他,他自己背上背包,不回头地消失在晨光里,从小爱哭的他,在亲人面前没掉眼泪。看样他还是记着已和家里划清界限这回事儿。我妈哭叫到:“你个二鬼,死了你都别回来!”她心痛至极。老二的决绝,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戳了一刀,“割断”了她的一条神经。

  老二走后的第三天,我也出发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妈妈,再一次陷入离别的痛苦之中,她有些挣扎不动了。她的眼睛有些肿,脸色惨白,刚刚42岁的她,好像老了20岁。嘴角蠕动着,不知道想说什么,要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都变成了无尽的泪水,簌簌地流淌。我的感觉就像妈妈送儿子上战场,对未卜的前途,还能说出什么呢?为了不再让她过分伤心,我头天晚上就离家而去,住在离校很近的堂姑家。第二天早上出发时,我向家里的方向深鞠一躬,告别爹妈、奶奶弟、妹。登车西行。一去四年。我的离去,又在妈妈的心上插了一刀,又割断了她的一根神经,她有些经不起了。

  她开始有些胡言乱语了,行为有些不同常人了。她把我们的来信一封封地揣在怀里,一遍遍地看,生怕漏掉一个字。遇见老同志、老熟人,就把我们的信给他们看。“看看,我儿子来信了,你看看他们那地方多苦,没有电灯。你看看他们画的小油灯。你看看他们那吃的什么,全是高粱米、苞米面,太遭罪了!”说完就呜呜地哭。谁要是不看,或敷衍了事,她就会紧紧地抓住他们,死活必须看完,否则就不会让你走。老同志、老熟人都觉得她有问题了,是脑袋有问题了。跟我爹和奶奶说,应该注意了,老这样下去会出问题了。

  可那时候我爹自顾不暇,一九六九年的春天,他就被押送到“五七干校”改造了。爹爹走的那天,她跟在车后连跑带叫,甚至捡起石块投向拉走丈夫的汽车,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汽车远去,她的正常人的神经彻底崩溃。家里只有奶奶和15岁的弟弟和更小的两个妹妹,没人能管了行为更为怪异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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