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庆:抚顺地区满语地名构成与演变(二)(4)

觉尔察城遗址
第四,从城寨地名,看生存模式。在抚顺地区满语地名中有26处以“城”“寨”为名的地名。比如“古勒寨”“界藩寨”“安士瓜尔佳寨”等。寨是什么?每个家庭的院落都用木栅围起来,成为各自独立的防御单元。整个村寨采取土木夹层的办法,筑起比较坚固的围墙,成为集军事与生活于一体的城堡——霍通。所以当时的部落首领通常被称为“城主”。这是一个实体,成为部落地域,政区单位。寨里的人既是劳作的民又是牛录的兵。为什么要修寨,用“寨”做地名?这与早期建州女真人的生活经历相关。历史上的建州女真人长期处在生与死的搏击中。他们从牡丹江流域南下,历经绥芬河、图们江、斡木河、辉发河、婆猪江到达苏子河畔定居,一路走来硝烟弥漫,命断屠场。环境造就了他们的尚武精神,更造就了他们的生活模式。“寨”是这种生活模式的历史文化印记。
寨与城的称谓是同时出现的,又几乎同时消失,成为历史地名。这里所说的城与现今城的概念是完全不相同的。那时的城实则是一个简易的农家大院,比如北砬背山城,“山城的城墙由天然山险墙和人工堑壕组成,未发现土石杂筑的城墙。……城址南墙为人工修整过的陡壁,在城址南东西侧墙址,立有木栅……”[15],又如觉尔察城,“……外城墙是利用自然山势而筑,西墙可显见墙外有取土筑墙痕迹,东墙筑于山脊上,北墙为土筑,其余为土石结构……”[14]。天命五年(1621)在修萨尔浒城同时又修了“尚间崖城(白石砬子)、扎克丹城(章党)、温德亨城(温道)、得力阿哈城(得力)。这四座城修筑时间,据《满文老档》说,仅用了六天时间[16]。由此看来,当时的城规制规模都很简单,主要依山势而建,有的杂筑土石。城址附在地表上,断无地基,墙倒无痕,城即消失。因此现今的考古界精确地认定这种城址是困难的。因为它的文化层极其浅薄。
努尔哈赤起兵前后,修建了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城,比如“佛阿拉城”“赫图阿拉城”等。特别是赫图阿拉城,不仅体现了规划、建筑与建筑材料的时代化,而且吸取了汉人的筑城理念。以尊号台(金銮殿)为中心,道路笔直延伸,体现了 “居中不偏,皇权至上” 的儒家思想。而且城的功能也在变,它有了市的内含。比如赫图阿拉城、清代抚顺城乃至穆喜城,它既是战争堡垒又是商品交易中心。城的选址也发生变化,由初期的山地城逐渐发展成平地城。这种变化标志着时代的变迁和女真社会性质的转化。
第五,从战事地名,看动荡时局。努尔哈赤于万历十一年(1583)起兵,到天命六年(1621)进军辽沈,期间38年。这期间经过了统一建州女真、统一海西女真、攻取抚顺城、萨尔浒大战等战役。百起战事,留下无数陈迹和历史赞歌。一批批名不见经传的土城小堡,写进经书大传。兆佳、齐吉达、翁科洛、安图瓜尔佳、东佳、巴尔达、托木河、鄂尔浑等城堡成为统一建州女真的代名词。吉林崖、太兰岗、稗子峪、硕钦山、斐芬山、斡浑鄂漠、瓦尔喀什山、阿布达里冈、富察等地名成为萨尔浒大战的替代语。这些地名存在的时空即短又长。所谓短,是说它一事成名,一战成书。所谓长,是说它留下了千年记忆。通过这些早已消失的的地名,我们清楚地看到早期满族人励精图治,积极进取的民族精神,看到新旧两种势力搏击的严酷现实。战事地名的大量存在,表明时局的动荡,民族的重新组合,社会性质在演变。
赵广庆先生
赵广庆(1935-2022),辽宁省阜新县人,蒙古族。曾任抚顺市委宣传部副处长、处长,抚顺市文化局党委书记、局长,抚顺市建委编辑室主任,《抚顺年鉴》编辑部主任、抚顺市地方史研究会副理事长。
赵广庆先生是抚顺市宣传文化系统有成就的领导人之一,常期以来,他在从事我市宣传文化工作领导工作的同时,致力于抚顺史、清前史、辽东史、东北民族史研究,是知名的地方史研究专家。他先后撰写出版《抚顺通史》《抚顺史略》《抚顺城市建设史》《抚顺史研究》《抚顺百科大事典》《赫图阿拉》等8部专著。编辑出版《当代抚顺》《抚顺年鉴》等11部资料。在抚顺地方史研究领域做出卓越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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