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相适：再议李成梁收养努尔哈赤(3)
2016-01-10 18:29 抚顺七千年 孙相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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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文《努尔哈赤被李成梁收养考》发表之后，笔者对李成梁收养努尔哈赤的一些具体问题作了进一步的探讨，以求对这一历史事件有更加深入更加清晰的认识。
二、关于此事见诸史料的时间
有学者对李成梁收养努尔哈赤之事持否定态度，其论据之一是：此事见诸史料是在1616年后金建国后。假如努尔哈赤16岁时（1574年）被收养了，那么，从1574年到1616年，其间共有42年，在这42年时间内，特别是在1587年努尔哈赤在佛阿拉城建立初始政权以后的29年间，为什么没有一部史书、包括朝鲜的《李朝实录》、朝臣们涉辽的上疏奏章中都没有提及此事呢？究其原因，不是他们知而不言，而是此事根本不存在。
笔者首先要指出，说此事见诸史料是在1616年之后，有误。在1609年就出现了。
在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八月李成梁放弃宽奠六堡，将方圆八百里土地送给努尔哈赤之后，官员们认为李成梁曾经收养过努尔哈赤，两人关系密切，所以才这么做。这个时候，努尔哈赤日益强大，1607年又吞并了辉发部（灰叭部）。于是指责李成梁弃地啖虏、养虎遗患的呼声日益高涨。
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六月，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上疏皇帝，请差御史查勘，治罪李成梁。当月，朝廷批准李成梁解任（15）。过了两个月，李成梁也上奏皇帝，控陈弃地真伪，请乞核勘（16）。与李成梁合谋弃地的原辽东巡抚赵楫也申辩割弃旧地，乞查核明（17）。于是，皇帝任命御史熊廷弼巡按辽东，调查此事。
熊廷弼于万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到任辽阳，二十六日，即同辽东掌印都司、自在州的两员正官，东行查勘，十二月二十二日事毕回辽阳（18）。关于查勘结果，熊廷弼写在两份材料里，一份是书牍《答友人【查勘辽地】》；一份是于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二月十三日给皇帝的奏章《勘覆地界疏》（19）。
熊廷弼在《答友人【查勘辽地】》中写道（原文无标点）（20）：
“……仆生长南陬，不识夷情……而是时奴酋之祖曰教场、父曰他失。他失者，阿台婿也。其袭阿台也，宁远实使诱之，已而城下并杀其父祖。而奴酋请死。宁远顾思各家敕书无所属，悉以与奴酋，且请为龙虎将军以崇之。于是奴酋得以号召东方，尽收各家故地遗民，归于一统，而建州之势合矣。
自建州之势合，而奴酋始强，自五百道之贡赏入，而奴酋始富，得以其力远交近攻，兼并南关、灰叭诸部，而海、建、乌龙江之势又合矣。自诸部之势合，而奴酋始敢与我争地要盟。宁远恐其报祖父仇，计亦不得，出于苟顺，以幸旦夕之无事而付之，无可奈何矣。当奴酋之请死也，覆巢之卵可一指掐也，孰生其羽毛，而长其爪距，纵其飞扬，而成其跋扈，宁远不得而辞其过也……自勘《疏》覆后，地方中谓其太核太尽，不便归结……”
熊廷弼是江夏（今武昌）人，第一次以“巡按”之职赴辽（熊廷弼共三次赴辽），所以他说：“仆生长南陬，不识夷情”。他在调查中得知当年李成梁将城寨攻破时，努尔哈赤“请死”之事。他在信中对朋友说：“当奴酋之请死也，覆巢之卵可一指掐也，孰生其羽毛，而长其爪距，纵其飞扬，而成其跋扈，宁远不得而辞其过也。”这分明是说李成梁不但不杀努尔哈赤，还收留培养他，遗留祸患，李成梁难辞其咎。
《答友人》没写时间，但文中有“自勘《疏》覆后”。勘《疏》即《勘覆地界疏》，该文写于“万历三十七年二月十三日”（21），由此可知，《答友人》写于万历三十七年，即1609年。
其次，我们想一想，努尔哈赤1583年起兵的时候，攻打尼堪外兰等等，在“各部蜂起，皆称王争长，互相残杀，甚至骨肉相残”的社会里，是很普通的事情。在当时，谁知道这是伟大统一战争的起点？谁知道努尔哈赤将来成为天命汗？史书记载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实际上，攻打尼堪外兰等等记载于史是在四十多年之后，写在天聪年间所修的《清太祖武皇帝实录》里。我们能否根据四十年间史书不曾记载攻打尼堪外兰，因而就怀疑此事不存在呢？很显然不能。努尔哈赤在佛阿拉自中称王，虽然引起了官方的注意，但与李成梁收养努尔哈赤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就没人提及此事。
同样道理，李成梁收养一个书童或者勤务兵，在当时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自然谁也不去关注它。这件事被史海钩沉翻腾出来，是在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李成梁将宽奠六堡一带送给努尔哈赤之后，官员们认为李成梁曾经收养过努尔哈赤，两人关系密切，所以才这么做。1609年熊廷弼在调查中得知此事，写在《答友人》书牍中。
官员们议论此事的另一个高峰时段是努尔哈赤正式对明宣战攻打抚顺城之后，李成梁当年收养的人现在成了吃人猛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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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孙相适，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上夹河镇人，1941年生，满族，母亲爱新觉罗氏溥字辈闺秀。中学高级教师。退休后，迁居抚顺，专心研究清前史、抚顺地方史和满族姓氏。曾任《清前史研究》刊物执行主编。2014年出版50万字专著《走进满族姓氏》。其散文、诗赋散见于抚顺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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