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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早春三月离别情(3)

2017-02-12 15:08 抚顺七千年王尧 5031

1976年4月，我家结束了6年下放的乡间生活，就要离开清原霸王沟村回城了。想念已经患病了的外祖母，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城市去，但想到真的要永远离开这个村子，再也不回来了，小小的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在屈指可数的日子里，欢喜雀跃和离愁别绪像屋边解冻了的河水，一遍一遍在心头交织着起伏增涨...

王尧:早春三月离别情图1

　　回城的一天到了，那应该是个星期日，爸爸妈妈忙着打点行装。到了上午9点，院里传来了爸爸妈妈招呼客人的声音。出门一看，门前的垂杨树下挤满了前来送行的村里的人，那些曾帮我们垒猪圈、辟开小菜园、割柴禾、修缮被雷电击穿的房屋的乡亲们。马老师第一个走进院门，郑重地捧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上面有马老师用红漆亲笔题写的纪念词，后面还跟着村里不少乡亲，那老师领着小静也来了。

　　那老师赠给我一个十六开大小的红色笔记本，上面用她娟秀的字迹写着：“亲爱的小王尧，祝你回城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幸福地成长。见字如面。你的老师那惠敏”。接过这珍贵的纪念，看着母亲似的那老师，很想抱着她流泪，又知道她喜欢男孩子坚强。我悄悄喊出小静，把托父亲买的一个小笔记本送给她说：“小静，我要走了，欢迎你将来到城里去我家玩”。小静难过地低垂着眼帘不作声，脸仿佛更红了，她咬紧嘴唇，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眼角仿佛有亮晶晶的泪光闪动。

　　后来看了印度影片《流浪者》。有个片段是小丽达过生日，与母亲在贫民窟相依为命、一无所有的小拉兹折下一朵花献给小丽达，小丽达是那样欣喜地请小拉兹亲手给自己戴在美丽的卷发里。我也常捧着《流浪者》电影连环画，回想两个小天使真挚的对白，时时忍不住落泪，想念不知还要留在那里多久的两位老师一家，为了童年涌动的说不清的离别情。

　　来接我们的卡车停在了门前绽放着新绿的垂杨柳树前。那是母亲的工厂老抚挖的卡车，是母亲的老抚挖伸出手臂来迎接她那时刚刚走到人间、只有10周岁的孩子。柳树干上还栓着一辆马车，车上装着破好的红松、曲柳木方和崭新、厚厚的木板。司机打开车挡板，乡亲们七手八脚把家里的行李搬上车，又把门前这辆马车上的木料一层层地搬上、码好，再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拦上。

　　乡亲们牵着妈妈爸爸的手说，你们要走了，村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送给你们这些木料算作纪念吧，城里缺木头，等你们的两个孩子长大了，也好给他们打些家具、嫁妆什么的。在前一天夜里，特别受我们全校小学生敬重的年青教师王文忠老师，还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从下堡走了20多分钟来到我家，把他自己种的100多斤土豆送给了我们，王老师对我父母说，你们回到城市以后就没有菜地了，如果粮食不够，这亦菜亦饭的土豆就作为你们的储备粮吧，别让两个孩子饿着，别让我的学生饿着。

　　还要返程赶一百多里路，先要把母亲、妹妹和我送到南口前火车站的司机等得不耐烦了，掐灭了烟卷，发动了卡车，催着母亲抱着妹妹坐在驾驶楼里，搬到南口前继续教书的爸爸搂着穿得饱饱暖暖的我坐在车厢里。轰鸣的卡车驰出小院，卷起一阵风烟，刮得那棵小垂杨的枝条纷纷扬起、摇摆披拂，像向小主人伸出了告别的手臂。

　　舍不得我们生活了6年的家，在村子即将消失在视野的一刻，远远回望，在渺渺茫茫回村人群的反方向，一个苍老、矮小的身影蹒跚吃力地赶到了已人去屋空的瓦房，正孤独地倚着那棵垂杨向我们这条路喘息眺望，我知道这未及告别的衰老的身影，一定是我挎着筐的，已渐渐走不动了的齐姥娘。（本文图片为资料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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