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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记忆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2017-09-10 09:32 抚顺七千年 许星威 4367
 南北台地形好,有起伏,人少,车少,空气好,适合跑步。我一跑就是好多年,跑遍了南北台的每条路。后来,我搬到南台4委,离电车站挺近,跑步的起点就从那开始了。艾淼生在北台。听说南北台从空中看是日本旗,她...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1


  我喜欢跑步,咱班很多人爱跑步,是受郭峰影响。他厉害,拿着哑玲跑一路车大环,一般人跟不上,所以,我另选路线,跑南北台。


  南北台地形好,有起伏,人少,车少,空气好,适合跑步。我一跑就是好多年,跑遍了南北台的每条路。后来,我搬到南台4委,离电车站挺近,跑步的起点就从那开始了。

  艾淼生在北台。听说南北台从空中看是日本旗,她信了,因为那是日本殖民统治时留下的。最中心是圆形大院,周围放射出好多条道路,这中间规矩地分出好多小楼,挺形象。也有人说,南北台是八卦图,很多人进去半天转不出。

  我长大后看到史料明白了,艾淼说得有道理,那的确是日本人建的。早先,抚顺丰富的煤就在原来的市中心千金寨底下。1920年,日本人推行“大露天矿掘开采计划”,千金寨的“日人街”搬迁,选择了市区东边有山的地方,取名永安台。聘用了德国建筑设计师阿道拉和李德为技术顾问,还任用东京大学教授、日本城市建筑规划师威佐耶里期还有京都大学教授、大水道权威井清一做现场调查,建筑规划方案两年后确定。有人说永安台的房子是日本一所建筑学院学生的毕业设计,虽然没找到记载,可都这么说。大家习惯以永安路为界分南台和北台。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2


  南北台的房子都很精巧,虽然是红砖小楼,但造型各异,有尖屋顶,有平屋顶。每个房子都有花台、露台。有的房子夏天会爬上满满一墙的爬山虎。每家都有灌木矮墙的院子,院里有花草,路边多树木。有柳树、榆树、杨树,还有核桃树,皂荚树。北台最多梧桐,果实像豇豆,串串挂着。我在那跑步,移步换景,每每新鲜。

  那个夏天,我在李辉家看到一本抚顺介绍,李辉他爸李嘉臣是友谊宾馆的。这个小画册是专门给外国来宾看的,很多名胜的内容,其中专门介绍了永安台日式建筑。用诗的语言描述了那些房子、院子、树木、小路,还有阳光和蝴蝶、鸟语和花香。文字怎么写得那么美,读了像看到画,看得我直咂舌,跟吃了糖似的。想想,跑步时看到的景的确是那样,漂亮、凉爽、幽静。

  从七路大坡上来,右面是矿务局宾馆,左边是北台小学,是游泳池,再往上正对着市委转盘。右转是市委大门,对面是人大,左转是体委、体校室内体育馆和室内游泳池,这是南北台的最高位置。

  围绕市委大院,第一圈房子最好,人称“甲字”房,第二圈的叫“乙字”房,依此类推。市里的各级领导差不多都住在南北台。市级领导就住在“甲字”房。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3


  南北台的住宅区设计时就配有完整的公共设施,如中小学、幼儿园、游泳池、体育馆、商店、浴池等等。

  “甲字”房里有浴池,南北台还有十几家公共浴池,家里没有的就去附近的浴池,很少人去人民浴池或其它地方洗澡。

  南北台有三个国营商店,规模并不大,但商品齐全,许多东西在山下商店是买不到的。我们幸福楼的几个小子经常转到这里买菜。

  好朋友张少骞家是1963年入住南台的,当时就住第一圈的房子,在市委大院正门口西南位置,一栋两户,邻居是抚顺军分区政委代雷华。楼下有很大的院子。

  王晓芳家在市委幼儿园对面,离体委不远。她爸是市长王海之,邻居是市委书记沈越。

  艾淼家的房子在市体委对面,也是“甲字”房,楼内共住三家,她家和市委秘书长李浩家共走一个门,有前门和后门,前门是带台阶和柱子的大门,进门是一个不小的前厅,然后才是各个房间。两家共用一个厨房和浴室。

  再往东,是赵庆波家住的楼。庆波也爱运动,在我们十一中十班短跑最快。她妹妹羽毛球打得好。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4


  张少骞说,那时候最喜欢玩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市委大院,他和门卫混得很熟,可随意进出。院子里就是一个大花园,丁香、玫瑰特别多,花又香又好看。再一个是矿务局宾馆,那里是更加美得无与伦比的花园,不仅有鲜花,还有水果。不过,那可不让随意进入。只有偷偷翻墙进去,先趴在树丛里,确定没人,然后快速摘花、摘未熟的沙果、杏什么的,再赶紧逃走。摘的都是没熟的青果,酸涩无比,但到手就有了成就感。等果子熟了,宾馆看护也严了,是很难潜进去的。有时,正摘着,被人发现,大呼小叫,冲过来,吓得狼狈逃窜,翻墙的速度超快。

  夏维利也常翻墙到矿务局宾馆,上树摘过好多青杏,塞进背心里,躲过多次危险。终于有一天,他和另外两个小伙伴被抓到了。宾馆要找他们家长,他们仨不敢说,就被扣了一个下午,晚上才放走。打那以后再也不敢去了。

  南北台的房子吸引着我。早晨跑步看到好看的,下午放学,我就背着画夹子,找过去,坐在树荫下,对着房子画水彩写生。有人围过来,自然得意。遇到特殊造型的房子,还要换着季节来多画过几张。

  从矿务局宾馆往南是迎宾路,那条路宽敞,一路下去,有广播电台,有抚顺日报社,有迎宾路商店,还有矿务局幼儿园。再往南,是抚顺煤矿学校。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5


  因为路宽,当“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最高指示发出后,每到夏天,这条路便成天然的晒粮场,黄橙橙、金灿灿的玉米就铺满了。每天早晨,工人们将头天晚上堆起的玉米摊开,再用铁耙子拉成垄沟,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定时进行翻扬,六七个人手拿大木掀排成一行,随着木掀上下飞舞,玉米划成一道美丽的弧线,轻飘飘的玉米皮随着微风的吹拂在空中飘荡。葛岩家就在迎宾路商店旁边,她一有空就跑去玩。小伙伴们帮助工人叔叔阿姨,兴致勃勃扬撒。当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时,马路中间的玉米堆便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天堂,尽情在上面跑呀、跳呀,撵都撵不走。

  矿务局宾馆往东是柳树大街,艾淼家是1964年搬到那的,住一楼,是“乙字”房。这条路笔直,差不多有800米长,路两边都是老柳树,每棵都要两三个人拉手才能围住。粗粗的树干,浓密的柳枝,从大街两头向中间望去,似一个神秘的甬道。这条路,跑步最舒服,跑到这,像跑进绿色荫凉的房子。有一次,就在柳树大街边上放映电影,电影的名字叫《柳堡的故事》,好象柳树大街就是柳堡似的,很好玩,挺恰当。  

  我住进南台以后,对南北台的房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6


  这里的日式房子房子冬暖夏凉,坚固实用。面积不按平方米,按“席子”算,一个“席子”就是一张榻榻米的面积,相当于 2×0.9米。上世纪六十年代,搬家不用买家具,房子里的家具是配好的,一应俱全。可是由于家具和房子年久了,常有蟑螂、粘虫什么的,最受不了的是,榻榻米里经常有臭虫叮人。每到春夏秋季,只要是晴天,常有人在外面晒榻榻米,要不就洒敌敌畏,可总是杀不尽斩不绝。也不知哪一年,好象有谁一声令下,全世界的臭虫一下全部消失了。

  这些房子的暖气、自来水、煤气的管道都在藏在地板下面,地板下有半人多高,每家地板都有检修口。有一天,艾淼和邻居同学捉迷藏,为了藏得更隐蔽,就从检修口下去,地板下面黑黑的,借着从通风口射进的微光,发现一个贼亮的亮点儿,凑近一看,竟是一把有锈迹还闪光的刀。经大人鉴定是日式匕首,估计是日本战败逃跑时扔下的。她家的同居大姥在地板下找到日本铜火锅。还听说有人在地板下捡到长长的日本战刀。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7


  南北台,房子间距很宽,有空地。一楼的有园子,楼上的家没有园子,就在空地上圈起了自留地。有种花的,有种菜的,种玉米的,有在园子里种葡萄和果树的。

  五一节,家家齐动员,收拾闲了一冬天的园子,过真正的劳动节。邻居之间也在比谁家的园子收拾得规整漂亮。到了夏天,各家的园子里地瓜花,芍药花、牵牛花,还有花盆架上的茉莉、牡丹、月季、杜鹃什么的在争奇斗艳,还有葡萄架,鸡圈,真够热闹的。

  葡萄架下放着桌椅,夏天吃完晚饭,在园子里乘凉聊天,邻居们也各家走动,到别人家园子赏花,孩子们就各家乱窜。但是种葡萄有时遭贼,艾淼家有一段时间葡萄总丢。一天,她发见对楼有一个淘气男孩儿,举着蜻蜓网,在她家葡萄架上“网蜻蜓”。网了好长时间,艾淼突然推开大门,男孩儿一听门响,吓的扔下网就跑。艾淼过去一看,发现蜻蜓网的杆子上绑了一把小刀,男孩儿把网放在葡萄下,用力一割,葡萄就掉进蜻蜓网里了。葛岩家的葡萄架大,也遭了贼,丢了葡萄,可没抓到过贼。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8


  秋天落叶时,孩子们就在马路两旁的树下清扫落叶,装入麻袋扛回家,留着覆盖下架的葡萄枝干上做保护层。葡萄架下,快到冬天时每家都挖菜窖,五一节整理园子时再拆除。

  就像葛岩夏天喜欢在马路黄金的玉米晒场玩,我最喜欢冬天到三节楼银色的大坡打哧溜滑。天越冷,雪越大,那的人就越多。不论南北台的还养老院的、幸福楼的,甚至站前的孩子们都拉着冰车,带着冰滑子往那奔。啥装备都没有的,穿双塑料底鞋,就聚堆跑去玩。三节楼那最好,没车,又陡,雪一下,就是天然滑雪场。有的冰车做得牛,粗大的铁筋钉在大木方子下,上面还安了座,非常坚固,像坦克一样。但冰车也只能带一个人,前面的坐着,穿着冰滑子引导方向,手拉住冰车的绳子,后面的人踩着冰车的两个方木,蹲下搂住前面的人,冰车从最高处放下。几百米的大坡,眨眼就到底。什么是风驰电掣,什么是疾速如飞,放过三节楼大坡才真知道。没有冰车的,就拿块纸壳子、竹筐盖子坐上就往下冲。每次总有几个穿着塑料鞋的女孩拉成长串一起滑下来。漫天大雪,天色昏暗,看不清人,只听由远而近清脆如玲的咯咯笑声。回家的路上,棉帽子摘下,头上像刚从蒸锅里拿出一样,冒着热气。脸上是汗,嘴上是鼻涕。脚却冻得猫咬似的,手又红又肿萝卜似的。裤子被磨露了,免不了回去挨揍。这些比起放大坡的豪迈和喜悦,都不在话下了。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9


  文化大革命爆发,首先就是打倒一切走资主本主义道理当权派,南北台住的各级领导自然就是重点。往日安静的地方,一下变得红旗漫卷,热气腾腾,市委大院的墙,变成一圈大字报专栏。各个街道几乎每天都有大卡车的高音喇叭在响着嘹亮的口号声,车上是戴高帽游街的人,抄家的事时时发生。那些住在“甲字”房的市主要领导一个个挂牌子戴高帽,都集中在市委门前请罪。

  煤校对立的两派把楼顶上的高音喇叭喊得响彻云霄,葛岩家与煤校一墙之隔,吵得每秒都不得安生。

  接着武斗开始,住在南北台的人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遭到造反派的血洗。天一黑,就挂毛毯和棉被当窗帘,防止子弹射入房间。更怕带高音喇叭的大卡车停在家门口,不是抄家就是抓人批斗。为预防被抄家时节外生枝,艾淼和妈妈晚上把家里的藏书一本本撕碎,然后放在大洗衣盆里用水浸泡,第二天早上把浸泡一夜的书攥成团,放包里,妈妈把它丢在上班路上的垃圾箱里。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10


  被专了政的领导干部,紧接着就沿着“五七”道路,去了农村,接受改造去了。家里的房子一下挤进好几户,造反的人要享受夺来的果实。

  王晓芳家七口人,一下分成六个地方,爸爸王海之和妈妈都去五七干校,哥哥姐姐当知青下乡插队,家里只有她一人。家里房子又多了两户陌生人。原来楼上楼下七八间房,只剩下二楼的一间,一个小厕所,连厨房都没了,只能在阳台间壁出仅站一个人的小厨房。

  张少骞全家都下放了,他爸妈是从北京派到抚顺的,这下连房子都没了。

  赵庆波家的房子原是市公安局隋瑞林局长的,因一个造反派强行抢占了他家一间屋,什么费用也不交又使劲造,他惹不起,就与庆波家和另一家对换了。

  中苏关系紧张,珍宝岛开战,全民备战,南北台街道改名的东方红公社一声令下,居民们立即行动挖防空洞,挖的过程,经常有人挖到当年日本人遗留下来的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也会挖到钢盔和子弹。

  1973年,张少骞家结束五七干校改造,从农村返城,住进北台安置五七干部回城的“插建楼”9号。这样的房建了一批,在原来楼的中间插建的。南北台原有的格局开始变化。

  又过了多年,这里各家人口急速增加,插建的楼难以容纳。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日式洋房陆续被拆除。新建的房子楼层变高、道路变窄,楼变多,树木变少。原有的老房子被日渐增加的新楼彻底代替了。


抚顺记忆之:南北台 图11


  艾淼长大以后,做了建筑设计工作,她跟我这么说:“南北台的日式建筑,大多是砖木结构。外墙是粘土砖,内墙是木条做骨架加石灰,屋面是木结构,室内地面均为木地板,各专业管线除供电,都在地板下走线。特点一是自重荷载轻。二是方便维修。三是小巧别致,异型并平面布置合理,至少有前后两个门,居住舒适。四是保温效果好,冬暖夏凉。现在这样的建筑已不太适合了,我国人口突涨,住宅用地紧张,日式民居远远满足不了硬性需求,木材资源不足,更不可能建日式房子。不过,我还是非常怀念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

  我不懂建筑,说不出什么,但听到一个消息,厦门鼓浪屿申遗成功了。我在那个岛上跑过步,清晨,我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迎着初生的太阳,迎着清新的海风,跑过一个又一个造型优美的欧式房子,我不禁想起已经消失殆尽的南北台日式的小楼。有人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还有人说,城市浓缩了历史,建筑见证了历史。我说,建筑还是回望过去的路标。住在这些建筑里的殖民统治者早就失败逃离,异域风情的建筑,已经成为那个城市的财富,甚至是标志,刻录了一个城市不平凡经历。

  长大了,有些事却弄不明白了,厦门鼓浪屿为什么去申遗,还成功了?那不是有很多殖民建筑吗?上海外滩不也是吗?还有广州沙面、哈尔滨圣索菲亚教堂等等,都是殖民的建筑呀?它们为什么能保护下来了?哈哈哈,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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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许星威,满族。出生于抚顺,现居广州。插过队,在剧团做过美工,在文化局及报社供职多年。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理事、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散文百家》《散文选刊》《小品文选刊》《杂文选刊》《南方日报》《羊城晚报》《辽宁日报》等多种报刊,1989年有散文入选中国当代作家作品收藏馆,入选《辽宁新散文大系》、《2015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等,已出版散文集《静夜独语》,散文集《随着季风穿过北回归线》即将出版。获辽宁散文十年大奖,获第二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及联赛佳作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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