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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记忆

刘大新:我的住房简史

时间:2018/1/7 9:16:17   作者:刘大新   来源:抚顺七千年   评论:0
内容摘要:  当下,有房有车是年轻人结婚的必备条件。想起杨子荣的话:马是什么马?卷毛青鬃马;刀是什么刀,日本指挥刀——房是什么房,商品房;车是什么车——私家车——今非昔比了呀!  我10岁之前或者更晚几年,国家给人民的幸福生活憧憬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20多岁的时候,我父亲母亲带着...

  当下,有房有车是年轻人结婚的必备条件。想起杨子荣的话:马是什么马?卷毛青鬃马;刀是什么刀,日本指挥刀——房是什么房,商品房;车是什么车——私家车——今非昔比了呀!

  我10岁之前或者更晚几年,国家给人民的幸福生活憧憬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20多岁的时候,我父亲母亲带着四个大小子大闺女,仍然住在刚解放分的那一间半平房里,其中半间是厨房,一间是居室,对面炕,最多14平方米。这种情况相当普遍,有很多家庭比这还要窘迫。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国家实行住房货币化。


刘大新:我的住房简史
1957年抚顺


  1948年抚顺解放时,高标准的住房是楼房,一是苏式楼,二是日本楼。日本楼是三十年代建的,苏联楼是四、五十年代建的。在南北台,坐落着大片的日本楼,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本地的说法叫“甲字楼”、“乙字楼”、“丙字楼”和“丁字楼”,用现在的说法就是独栋别墅、叠加别墅、双拼别墅、联排别墅和“板儿楼”,“板儿楼”一律都是外廊式。这种日本楼,在东公园地区、新屯地区和望花和平、建设和光明地区,都有。

  1945年之前,居住着日本职员和家属,日本投降时,南北台的日本人回国前把家具和各种器物拿出来卖,我父亲买了写字台、穿衣镜、箱子、照相机、戏匣子,还有一套三册的《摄影知识》,我们管叫“照相书”。

  据说苏联军队进入抚顺的基本是白俄军队,纪律性极差,有组织地拆工厂的机器,在大街上乱逛,酗酒,强奸日本妇女。日本女人往脸上抹锅底灰,故意搞得蓬头垢面,穿男装,苏联军队就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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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军进驻东北


  日本人腾出了房子,抚顺市公署分配了一次,1948年国民党败了,市政府又重新洗牌,大体上市一级机关事业单位和抚顺矿务局机关,占了南北台大部分住房,也有少数“光复”那年胆子大住进来就没走的,如果是甲字楼、乙字楼那必须搬走,住在丙字楼和丁字楼的,就“老人老办法”了。

  解放后出现的第一波生育高峰,绝对不能怪这批四零末、五零后、六零后“没深拉浅”,想一想那年头他们的父亲母亲那么年轻,生活那么阳光灿烂,他们那么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孩子是一个接一个地生,房子还是那么大面积,正赶上“文革”无政府状态,各家各户纷纷绞尽脑汁变着花样无所不用其极地扩大自己家的面积,南北台的日本楼,东贴西补,面目全非了。


刘大新:我的住房简史
解放前日本人在抚顺的居住区


  到了七十年代,这些外接的偏厦,严重影响了市容市貌,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整治私搭乱建行动,俗称“割鼻子”、“割耳朵”。由于住房紧张,其实私搭乱建已然遍布全市所有地方,当时除了南站、永安台和公园地区,别的地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50年代,实行(企业自主计划的)福利分房,大企业开始建设自己的楼房,地处望花区的石油三厂、铝厂、钢厂、西露天矿、机修厂等大型企业,分别在自己管辖的和平、建设、光明、海城等地建楼,石油一厂在葛布地区、石油二厂在东洲地区也开始建楼。都是二层或三层的“仿苏式”红砖起脊楼房。

  借着本地得天独厚的条件,楼房都有暖气和煤气。我大姨、老姨和舅舅,都住楼房,一进楼门洞,就闻到一股“嘎斯”味儿,这种味道代表着一种优越性。


刘大新:我的住房简史


  而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抚顺开始见缝插针地建设一些“简易楼”,有的直接叫做“火炕上楼”。抚顺地区大面积拆除平房建楼房,滥觞于八十年代后,最著名的当属“新抚顺棚户区改造”,我曾经去该指挥部进行过采访,那已经是九十年代初期了。因此在建国后的四十多年里,抚顺地区楼房的比例很小很小,绝大部分是平房,分布在新抚顺、将军、亦工街、龙搭、虎台、刘山南花园、古城子五老屯、莫地地区、北后地区、新地号地区……抚顺市所有所有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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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老工业区的工人住宅(金文斗 90年代摄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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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老工业区的工人住宅(金文斗 90年代摄影作品)


  平房是什么条件,就无需多说了。从六十年代开始至少有十五年时间里,我们院子里所有人家都滋生很多臭虫,家家户户的墙上,都沾着斑斑点点的臭虫血。很多人身上被吸血后便奇痒难耐而后鼓起一个小小的红包,身上有虱子,屋里有臭虫,到了夏天蚊子又来凑热闹,于是夏天平房区有用艾蒿“熏蚊子”的习俗。身上一茬又一茬的红包难免被挠破,而挠破以后很容易发炎,加之营养和医疗卫生条件不好,生疮以后流脓淌水是很常见的小毛病。

  我的腿上至今留着两块疤痕,就是这样造成的。我所描述的肯定是所有平房普遍的状况。

  我的一位车间书记,后来做了厅局级领导,就曾经住过抚顺钢厂职工医院马路北的“对屁股房”,房费一毛钱。何谓“对屁股”呢?就是两趟房子屁股对屁股,朝南开门北面没窗户,朝北开门南面没窗户,面积大约不到八平米,一铺小炕,一米宽的地。

  去年我去看望他,谈起他和他爱人煤气中毒——住平房,煤气中毒是多发灾害。那时候他已经是车间书记,抚钢是冶金部师地级企业,车间总支书记算是县团级干部。1983年左右吧,他才住上了两室一厅、五十多平米的新楼房。(此前那里是一片大菜地,就在雷锋纪念馆的后身,雷锋部队的偏西北一点儿。马路北边是第二医院。)中层干部尚且如此,普通群众啥情况可想而知。现在,抚顺这些棚户区都被楼房取而代之了,昔日那些趾高气扬、牛皮哄哄的苏联楼、日本楼,再难见踪迹,仅存的一点,也是衰微破败,苟延残喘了。

  1977年,我虚岁25。虽然当时国家的婚姻法是男20女18,可是党和国家的晚婚号召是男26女24,俩人加一起50岁也可以。我和我对象同岁,“赖苦情”算是够“扯证”的条件了,所以属于“嗷嗷待婚”的关节点。可是住房就像银河一样横亘在一对痴男怨女中间——老少六口住着一间半平房,哪里是我的婚房?我用什么迎接我的新娘?

  当时房子的分配权都在单位,取得住房资格大体是工龄+居住条件+申请时间+政治面貌+本人表现+若干若干,我刚刚调转到钢厂当炼钢工人,我连申请要房子的资格都没有。

  曾经一起在人防办工作过的一位老同志,正担任一个房管所的所长,硬着头皮去找他“走后门儿”,万没想到他竟然就答应给我在站前地区解决一间平房,这是怎样地令我大喜过望啊!可是,接下来的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先后往他的房管所跑了不下十趟,疲惫不堪,心力交瘁,换来的是一团破碎的泡影。

  万般无奈,父母请来瓦工,在一米二宽的小外屋盘了一铺小火炕,在炕沿上装上了一道拉门,我亲手刷了豆绿色的铅油,贴上两个大红喜字,轰轰烈烈地迎接了我的新娘。后来老婆肚子大了,为了不挤着她,我练就了独门绝技——半个身子在炕上,半个身子在墙上。就这样子,睡眠极好,梦境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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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铝厂宿舍楼(傅波摄影)


刘大新:我的住房简史
抚挖专家楼(王尧摄影)


  那时我终日亢奋地读书写作,其中有一个独幕话剧,标题就叫《房子》,大概写了有两万多字,后来从里面抽出了故事核儿,变成一个短篇小说《心愿》,是这样一个故事:文革期间,房产科长挨了批斗回家的路上,风雪交加,体力不支,晕倒在路上,被一位老工人背回自己家里。老工人住在一间异常狭窄逼仄的房子里,他埋下了一个心愿,等到官复原职,一定分给他一套两间的平房,可是,官复原职以后,各种繁忙叫他忘记了老工人……这篇小说发表在1979年某月某日的《抚顺日报》琥珀副刊上,是我的处女作。后来的小说《铜钥匙》、《黑牛奶》等也都跟房子有关,可见在我的潜意识里头,积压了太多关于房子的焦虑。“愤怒出诗人”,我能写小说,纯属叫住房困难“憋”的。

  因为婆媳关系,就这样一米二的小炕,也住不成了。

  我老姨说在榆林能租到房子,我一听,乐屁了。我老姨骑自行车前边带路,我骑着自行车跟在后头,我媳妇坐“二等”,一路颠簸一路风尘来到榆林联社,就在现在花鸟鱼市场北门附近,一条土道边上,挤挤茬茬地排列着东倒西歪的小房,这是一间大约六平方米低矮破旧的小房,一铺小炕中间坍塌了一个大洞,门口有一个被拆掉炉圈和炉箅子的地炉子……我媳妇幽幽地说:这咋住人呀?我坚定地说:我自己修炕、修炉子,一下子把我媳妇的眼泪撞出来了。

  没办法,我们住到了我岳父岳母家。在新屯河西酱油厂向南的山坡上,两边排列着大约十几栋苏联楼,挺拔而高傲。再往山坡上走,就是大约十几趟平房,是抚矿十九处的住宅。住宅背靠着一道丘陵,山上树木葱郁,翻过山岗,就是郎四了。

  我媳妇娘家也就是一间平房一铺炕,倒是多了一条火墙,岳父在火墙的炕沿上“帮”了一条木板,睡在那里,我和媳妇儿子跟岳母睡在一铺炕上。岳母善解人意,特制了一个厚窗帘遮挡月光。有一回邻居外出串门,请我岳母帮着照看一下房子,岳母把我俩撵到邻居家住,居然心花怒放……(此处删去800多字)。很多年以后,我依然十分怀念我在新屯的那段日子,我儿子就出生在河东的东露天医院,儿子小学一年级,就在住宅西侧的新屯四校。去年从北京回来,我又开车回去看了看。所有的平房都已经拆掉,但是我家住过的那一排房子的墙基居然还残留在那里,我踟蹰盘桓,唏嘘感叹。那地方紧挨着新屯公园南山,守在名闻遐迩的莫地沟东口,后来我骑自行车两次前往,我觉得常到这里转转,实打实地体会知足常乐的感觉,对我来说是一种颇好的养生方式。

  1979年10月的一天,我欣喜若狂地搬进了我的第一处住房。那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受啊!在抚顺钢厂俱乐部周围,有一批三十年代的日本楼,根据制式分成大日本楼和小日本楼,我分到的是小日本楼八栋南侧的一间六个席子的房子,地板地,带拉格,落地窗,水泥大窗台,外屋带小仓库,但是没有厕所。日本人住的时候,这一南一北是一家,厕所在北边,厨房在南边,中国人住的时候,南边一家,北边一家,厨房厕所就分家了。日本楼南北两个房间,中间的隔断是胶合板加框的拉门,一家住的时候,本来是活的,两家住的时候给封死了,可是,完全不隔音,两家各种声音完全是“共享”式的。在那个特定的年代,谁会认为这是个多大的事儿呢?

  再后来,我总共搬了六次家,房子一次比一次好,面积一次比一次大。

  但是,那些往事是不应该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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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抚顺某住宅小区。(网络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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