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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童年难忘“程疯子”

2018-02-06 09:51 抚顺七千年 王尧 1784
三年自然灾害后出生的60后们的童年,就像古诗形容的那样,“少年不识愁滋味”。好转了的经济形势让家里无需为日子捉襟见肘而发愁,儿时映入眼帘、融满童年生活的都是满眼的红旗号角、革命英雄主义的主题,整天雄赳赳的上学、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玩。那时候看电影是孩子的文化大餐,但我们偏好的都是看英雄杀敌、结局大快人心的“打仗片...

王尧:童年难忘“程疯子” 图1


  三年自然灾害后出生的60后们的童年,就像古诗形容的那样,“少年不识愁滋味”。好转了的经济形势让家里无需为日子捉襟见肘而发愁,儿时映入眼帘、融满童年生活的都是满眼的红旗号角、革命英雄主义的主题,整天雄赳赳的上学、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玩。


  那时候看电影是孩子的文化大餐,但我们偏好的都是看英雄杀敌、结局大快人心的“打仗片”,最爱的游戏也是“打仗玩”,对那些反映百姓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生活、家长里短的影片,简直味同嚼蜡,不用说看,光听片名就腻歪了。

  但有一部片子改变了我的偏好,这就是根据老舍先生的名作改编的电影《龙须沟》。片中由话剧界泰斗、著名艺术家于是之扮演的旧艺人“程疯子”流光溢彩,堪称巨匠级的表演,就像几十年品尝不够的美味佳肴,令人终身难忘。

  最早接触《龙须沟》的故事还是在70年代我10来岁时,那时我家正在农村走“五七道路”。为了打发寂寞的时光,我除了看小人书,就是翻看爸爸书箱里的书籍。

  其中有一本爸爸读大学时的中文教材,里面有话剧《龙须沟》的几幕节选。依稀知道了这是刚刚解放后,北京改造了一个叫“龙须沟”的又脏又臭的地方,那里住着一群风雨里患难相扶、厚道互助的好邻居。像娘子、赵大爷、四嫂、丁四、四嘎子这些角色的名字听起来就像邻居的诨名、绰号一样耳熟能详,剧中带着京腔京韵的对白那么温暖、欢悦、逗趣。

  特别是程疯子这个人物,看着这个称呼有些贬义、刺眼,但这个角色在剧中的地位又最鹤立鸡群也最富传奇,尤其是最后一幕他那段歌颂人民政府修臭沟的快板,更是琅琅上口。程疯子这个颇有个性的戏剧人物,带着不幸、跌宕的命运、富有神秘感的艺术魅力嵌入了我童年的好奇。 


王尧:童年难忘“程疯子” 图2


  回城后在老抚挖职工俱乐部第一次看了黑白影片《龙须沟》。这部老舍的名作立体化、活灵活现地站在了银幕上。扮演娘子的于蓝,张伐扮演的人力车夫丁四、“太上老君”郑榕的赵大爷、老演员田烈的“黑旋风”、封顺的冯狗子,还有牛犇的四嘎子,还有为演这部戏里的四嫂(丁四媳妇)故意嘶哑了嗓子、落下一辈子声带损伤的老演员叶子……,这些熠熠闪光的群星把《龙须沟》演成了难以超越的经典之作。

  演员们与其说是在表演,不如说是真切地呈现着生活,剧作里写的就是银幕上这些人日常的喜怒哀乐。没有矫揉造作的刻意雕琢,影片里龙须沟侧畔破烂的小房、邻居们合住的四合院风雨飘摇、破烂不堪,其格局很像榆林东大院日伪时期几十年遗留下来的成排的旧平房。

  影片结束了,这些人和故事、场景、对白又被“合”在书本里,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你去翻阅、回味。这些在极其贫困、破旧不堪的生活环境里绽放着亲情、邻里之情的人和事,就像珍藏的一道美食,馋了就要拿出来品尝一下,品尝它醇厚浓郁的滋味。

  但令我最难忘的,还是于是之的“程疯子”!

  一是形象难忘。于是之的“程疯子”,一头枯干的头发尽量整齐地抿在瘦瘦的脑壳后面,瘦削成刀条一样的脸仿佛写满了一个“苦”字。两道淡淡的眉毛无力地下垂着,一双黯淡的细目闪着愤懑和空洞。稀稀拉拉的胡须掩着的嘴唇时而无奈地耷拉着,时而不甘心地紧绷着,嗓音细弱而憔悴,但吐字却又那么讲究、有韵味。一身潮旧的大褂裹着一阵风就能被吹倒的枯柴段似的的身材,握着空拳的左手挽着马蹄袖,仿佛透着当年把玩腕珠、古玩或者玩着鸟笼的富贵气。从破旧皱褶的袖口里伸开手指谈天说地时,还是说故事表演时的兰花指,透着当年头牌艺人的范儿。小心翼翼仿佛躲藏着的身影,穿着破布鞋,蹒跚得有些踉跄的碎步,举手投足透出被黑势力打怕了的恐惧,活脱脱一个被迫害沦落的程疯子。

  二是对比鲜明。再看程疯子当年的闪回镜头:场子外悬挂着“单弦泰斗程宝庆”的牌子,说明演员大腕的身份,舞台上的程宝庆(程疯子)留着黢黑整齐的分头,俊朗清秀,一身黑大褂挽着雪白的袖口,举着八角鼓,口中“大珠小珠落玉盘”、行云流水般唱着单弦岔曲《赞剑》。

  一曲唱罢,掌声雷动,程宝庆用毛巾文雅地掩掩口,拿起折扇给自己报幕:“唱了这么一段岔曲啊,无非是溜溜嗓子,试试丝弦的高矮。学徒再给各位来一段《水漫金山》!”这一段表演真是从容不迫,大家风范。据说于是之为了演好程疯子这个形象,特地到天桥一带寻访老艺人、学唱单弦,了解旧艺人的典故,而且得出了判断:单弦《岔曲》源自于满族军营的《得胜歌》,程疯子是有生活原型的,解放前在天桥唱单弦的艺人里有不少出身是满族旗人子弟,因家境破落,才到天桥卖唱为生。


王尧:童年难忘“程疯子” 图3


  于是之先生对角色的见地,对剧本的修改,令老舍先生和导演焦菊隐都高度认同。看了程疯子昔日在舞台上闪耀的风采,也理解了就算沦落到只能靠娘子(著名演员于蓝扮演)摆摊度日,程疯子骨子里犹存的那份倨傲,更理解了娘子为什么对才华横溢的疯丈夫依然一往深情,那是对沦落的才子的痛惜、珍爱。

  三是情景真实。旧社会“把人变成鬼”的黑暗、恐惧令人心有余悸。因为程宝庆不肯为恶霸“黑旋风”唱堂会,地痞冯狗子闯进场子,把看戏的几个官兵“请”出去(官匪勾结),还听完了程宝庆的单弦再把看客们轰走,紧接着恶霸“黑旋风”带着一帮地痞流氓闯进来。程疯子被凶神恶煞的地痞揪住,战战兢兢吓得呆若木鸡,被打得头破血流昏死在台上的这一幕令人恐怖至极,几乎成了童年的阴影。

  影片还有一个片段,最爱听“疯大爷”说快板的小妞子喜爱小金鱼,当哥哥四嘎子心疼妹妹偷来小金鱼,被母亲发现斥责要送还,小妞子舍不得大哭时,程疯子毅然脱下代表残存的自尊、睡觉也不愿意脱下的大褂:“二嘎子,别走,咱把鱼留下,去,拿你疯大爷大褂给徐六送去……,只要小妞子她不哭,我这半辈子不肯脱的大褂我不要了!”患难中“疯大爷”对邻居的孩子迸发慈爱的这一幕,令人心酸感动。当听到小妞子滑进臭沟殒命时,程疯子死活要出去被娘子拦住,最后倚着门框哀哭一句:“小妞子……”,惨痛不已。

  四是人物由“疯”到不疯的变化。解放了,一腔怨愤的程疯子发觉世道变了,喜极而泣地向娘子倾诉衷肠:“娘子,这么多年了,让你这么一个妇道人家,风啊雨啊的在街面上混,你打我这当男子汉的心里头就不难受啊?当初咱不是不凭本事挣钱吃饭,可那个世道,他光凭本事不成!那我不就是因为不肯低三下四去伺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才栽了这么大跟头吗?临了临了,都叫我疯子,我不疯!是他们逼得我不能干活,是他们逼得我……”这段连珠炮一般火山爆发似的宣泄,对旧社会的黑暗、丑恶的控诉与抨击,获得解放的心声酣畅淋漓。

  解放后的“程疯子”说着快板给邻居打自来水,在雨中为面临房屋倒塌危险的邻居搬迁而奔走,真正由 “废人”变成了新社会有用的人。

  当年,我们职工住宅楼里迷这位“程疯子”的孩子不在少数。其中我一位姓陈的远房小叔也喜欢评书、曲艺,他年龄跟我差不多,模仿能力也特别强。平时邻居们都爱听他说《大隋唐》、《烈火金刚》等评书的片段,惹得孩子们常常为“头杰李元霸”还是“头猛罗士信”厉害争得面红耳赤。我们俩都喜欢银幕上的“程疯子”,常常故意把头发撩点凉水抿到脑后,露出额头,学着程疯子佝偻腰,伸着兰花指比比划划的样子,很有几分神韵。

  我还时常模仿“由鬼变成人”的“程疯子”恢复了艺术青春,在人民政府修沟竣工时,精神焕发、幽默诙谐地表演的那段快板:“给诸位,道大喜,人民政府了不起。了不起,修臭沟,上手儿先给咱穷人修。请诸位,想周全,东单西四鼓楼前,要讲修,都得修,为什么先修龙须沟啊?都只为,这儿脏啊,这儿臭啊,政府看着心里真难受啊。毛主席,他爱人民,叫咱们干干净净大翻身!修好了沟,还得修路,叫咱们劳动人民挺着腰杆迈大步啊。哎,哎,迈大步,心喜欢,喜欢您可别忘了生产。要多出力、多流汗,要人人争取做模范哪。新中国,新北京,国泰民安享太平!”

  如今不用到电影院就可以随时欣赏《龙须沟》这样的名片了。已仙逝了的于是之先生依然栩栩如生地站在我童年记忆的舞台上,令我在钦佩、怀念中感受着艺术的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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