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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洪:养猪的记忆

2019-11-12 21:28 抚顺七千年 徐洪 678
  最近猪肉涨价,每有饭局都会自然聊起养猪的事。不由得也使我联想起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童年时期在大山沟里养猪的经历。如今回想起那些年生活的艰辛和童年的乐趣,仍恍如昨日记忆犹新。  在偏僻的农村山区,更需要男子汉棒劳力。所以男孩子就成为一个...
  最近猪肉涨价,每有饭局都会自然聊起养猪的事。不由得也使我联想起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童年时期在大山沟里养猪的经历。如今回想起那些年生活的艰辛和童年的乐趣,仍恍如昨日记忆犹新。

  在偏僻的农村山区,更需要男子汉棒劳力。所以男孩子就成为一个家庭的希望。暂不说赶车扶犁、爬树砍柴,就算辟地垦荒、扛一麻袋猪饲料下山,又有几个女孩子能干得了的?因此重男轻女就不足为怪了。坊间“老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的命根子”是有一定道理的。同时也就有了盼弟、招弟、来弟等女孩子的名字。

  我所在的原千金公社关门大队就有好几家,一连生了两三个女孩,最后一胎终于是个男孩。于是“赵老根子”、“宋老根子”、“孟老根子”……比他的大名叫得响。且被家族视作掌上明珠、崇惯任性,有的甚至四五岁了还不曾断奶。其家庭地位要比姐姐妹妹们高出许多。我不行,上无哥哥姐姐非“老根子”;下有弟弟妹妹,要具备“长子情怀”。因此吃的用的先紧弟弟妹妹,零活、搭手更是责无旁贷。

  当年土地都是生产队的,大人到队里出工挣工分,年底按队里经济状况,折合成分值开资。我家人口多生活很困难,大人小孩在别人面前总感到抬不起头。那时不允许搞副业,各家只有靠养猪、养鸡换点钱花。那时养猪根本没有喂粮食的——人都不够吃呢。猪的饲料都要到田野和山上去采。从春绿开始一直到老秋,采猪食菜就成为我的一项顶重要的任务。稍有偷懒,猪就会断顿,我就要受到父母的责骂。


徐洪:养猪的记忆 图1


  人能吃的东西猪都能吃,此外猪还吃杏树、椴树和榛柴的嫩叶子等。我一放学拎着筐就往野外跑,到山边地头采集猪食菜。更多的是寻找这几种树叶,遇到几棵或一片很快就采一麻袋背回来,再用锅煮了拌上谷糠喂猪。近处采光了就往深山里走,同时还能采一些山野菜,以缓解春夏之交饭桌上的青黄不接。猪越喂越大,食量也日益增多,有时妈妈带着弟弟妹妹们,也到田边地头采猪食菜。都盼望猪能快点长大,以便卖钱交口粮款、贴补家用。

  灰菜、苋菜、粘厂子、山芝麻等,都生长在近处的平地和山坡,但采的人也多,每次采不多少的。采树叶得上山,我经常呼哧带喘地爬山过岗的,这山望那山高,跑十几里也采不满一麻袋。后来我慢慢熟悉了这几种树木的生长习性才好些。如椴树、杏树等大小乔木生长在深山里,但树高不好采;榛柴棵子属于灌木,都在近处荒山,好撸但猪不爱吃,需搭配精食料才行。

  除了采野外猪食菜外,家中的白菜帮、萝卜英、豆毛、稻糠、泔水等也都是很好的猪食料。但要搭配起来喂猪,如果总喂好的,把猪喂馋了,就不爱吃食了。那时每人只给二分自留地里,在家附近作为菜地,家家都要栽上几百棵地瓜。因为地瓜的藤蔓叶梗猪爱吃,生熟皆宜。更多的是晾晒干了储存起来,冬季泡开烀熟了,是喂猪的上好食料。

  上山镰刀是必须要带的,它除了可以开路外,那些够不着的乔木、灌木棵子,要用镰刀砍倒才能撸到树叶。上陡坡时用镰刀勾住面前的树干,可借力向上攀登。有人说带把镰刀上山,遇到野兽时还可以防身,但谁都忌讳那种事,起码我没遇到过。仅仅用镰刀来打草惊蛇、敲山震虎壮胆而已。

  起初我家养两头猪,用爸爸的话说,养两头互相抢食吃长得快。其实最主要的是喂大了,出栏一头卖给国家,完成任务后方可杀另一头自用。但那时爸爸妈妈都上班,十几岁的我就承担了放猪、采猪食菜的任务。两头猪一天早晚喂两顿,需要不少饲料,我就到处去采,走遍了本村的沟沟岔岔,所以后来对这里的地形地貌、山水树木都非常熟悉。


徐洪:养猪的记忆 图2


  为了让猪爱吃、吃饱,妈妈总是将饲料进行粗细搭配。一般是先将采来的青食料剁碎、煮熟,再掺兑上些泔水、糠麸等搅拌均匀。在猪饥不择食时先喂差些的,好的饲料最后喂。每天准时从不掉顿。所以我们家的猪上膘快、长得好。年底街坊邻居互相比较,看谁家的猪最大、最肥,很有成就感。

  当年每家都有用木头围起来的猪圈,讲究一点的人家,用石头砌围墙,再搭棚子,挡风避雨冬天保暖,利于猪的成长。春夏秋三季家家都把猪圈起来,以免跑出去糟蹋队里的庄稼。只有秋后庄稼收获完了,才可以散养。放猪自然是我的活儿,放学后我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就领着大黄狗去放猪。把猪赶到距农田远点的野外山边,让它们吃青草、拱草根、在小溪水塘里“打密”(洗泥水澡)。我这边则和大黄狗追逐戏耍一会儿,就爬到一棵大柳树上居高临下读小说。一但发现猪走远了,我吹一声尖尖的口哨,卧在树下打盹的大黄狗,就会迅速冲过去把猪拦回来。

  起猪圈粪的活又脏又累,爸爸从来不让我干,他一个人全包了。猪圈粪是农家最好的有机肥。“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春天看粪堆,秋天看粮囤”。为了积攒农家肥,要把猪圈夹大些,里面棚下干爽的高台作猪躺着的窝。再在台下挖一深些的坑,积攒雨水粪便垃圾;再勤添垫圈土、打猪草、以及杂草树叶,生活垃圾等。待发酵后彻底清挖出圈、堆成粪堆,半月左右清起一次,粪堆也就越堆越大了。

  后来我家开始养母猪,一年两窝猪崽卖掉后能解决不少经济问题。但本村没有种猪,母猪“走食”(发情)后,要到西边峡河公社去配种。那时离关门村最近的种猪场,有本地连刀村和峡河的排房村。连刀村要翻过北岭,绕过大山,相距三十多里,相比之下排房村近些。

  赶着猪走二十多里山路,往返足足需要一天时间。第一次是爸爸和我一起去的,认路后我赶着猪自己去。怕猪跑丢了,我就用一条绳子拴住猪的后腿。但母猪好像知道去相亲,很听话不但不跑,路段好时还来一段小跑。走累了找个平坦的河边,我搓一把苞米粒撒在地上,猪慢慢地嚼;我则坐在石板上小憩,然后继续赶路。经过六家子和峡河两个村,再向东走不远就到了排房村种猪场,老远就见到“欢迎广大贫下中农前来配种”的牌子了。 


徐洪:养猪的记忆 图3


  “猫三狗四,猪五羊六”。实际上,母猪不到四个月就产崽了。小猪崽长得很快,肉呼呼的很讨人喜欢。我总想抱出来玩。一开始母猪非常“护崽子”,见有人靠近,它会扑过来咬你。小猪渐渐会吃食了,母猪呵护的就差了,你可以随便抱走哪一只。十几只小猪少了几只母猪也不在意(它可能不识数)。等到断奶后就可以自家留一只健壮的,其余便20元一只、30元一只地卖掉了。那时家家养猪,猪崽很好卖,有的甚至很早就来挑好的剪记号,生怕到时买不到。

  卖猪崽的日子是全家最兴奋的时候。爸爸算计着还清队里的往来账;妈妈则打算为全家人都更换新衣服。记得妈妈还给我买了一双蓝色球鞋,我舍不得穿,要留到学校开运会时再穿。

  靠养母猪一年能卖两窝猪崽,年底再卖一头肥猪,是非常令人羡慕的。我家逐步还清了队里的陈欠和乡邻的外债,生活状况有了明显改观。记忆最深的是还完外债的那年底,爸爸请来了“棚匠”,把东西屋都吊糊了纸棚,省得房芭上的灰吊直往饭桌上掉。还就手将四壁又重新裱糊了一层报纸,使室内既保温又亮堂了。我的几个弟弟妹妹们东屋跑到西屋,高兴得手舞足蹈。妈妈对我们说:“你们要好好学习,靠自己的双手,将来生活会更好!”

  是啊,打那以后,我们一家人也渐渐抬起头来,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更加努力,生活一年更比一年强。后来我出村读高中,没人采猪食菜了,家里就不再养猪了,我也无需满山跑去采猪食菜了。但那令人终身难忘的养猪的日子,却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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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洪,(1956-2023)  原中共抚顺县委党校副校长。现任抚顺市关工委报告团副团长、市邮协秘书长、市作协纪实委副主任、县关工委副主任等。1980年起在省内外发表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现为辽宁省作家、集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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