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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洪:雪地捉貉子

2019-12-17 10:16 抚顺七千年 徐洪 913
  一场大雪还原了冬天的本貌,不禁令我想起一段童年往事。  那年一冬天没有下多少雪,刚出正月却下了一场两尺多厚的大雪。爸爸催促早起,睁眼一看,大雪封门,于是我和爸爸像挖战壕似的,先挖出了通往茅房(厕所)路。尿了一泡尿后,开始修筑通往鸡窝、猪...
  一场大雪还原了冬天的本貌,不禁令我想起一段童年往事。

  那年一冬天没有下多少雪,刚出正月却下了一场两尺多厚的大雪。爸爸催促早起,睁眼一看,大雪封门,于是我和爸爸像挖战壕似的,先挖出了通往茅房(厕所)路。尿了一泡尿后,开始修筑通往鸡窝、猪圈、柴垛的通道。随着太阳升起,很快,左右邻家也有了动静,相互喊话打着招呼,并开始相对修筑“战壕”、打通道路。接着家家炊烟生起,静谧的山村又充满了活力。

  因为雪太大,村屯间的山路短时间无法开通,假期“以雪为令”打扫操场,也有令难行了。孩子们兴奋极了,在“战壕”里欢呼、雀跃、追逐着。我领着大黄狗,像军官视察战地工事一样,挨家参观着战壕修筑情况,没有修好的就上前帮一把。然后会同几个伙伴开始在雪地里修筑城堡、雪屋,打雪仗。直到妈妈喊吃饭,才恋恋不舍回家。


徐洪:雪地捉貉子 图1
资料图片


  雪后出骄阳,春雪是占不住几天的。第三天中午,天气很好,我惦记着雪前在“下山沟”南北坡下的兔套子。实在等不得了,就披着暖洋洋的阳光上山了。尽管雪大,但春风日暖,朝阳的山坡已经露出一块块地皮了。背坡的雪融化得稍微慢些,普遍还都有一尺厚。个别地方被风刮得沟满壕平,竟有一米多厚,一不小心掉下去,要挣扎半天才能爬出来。

  下山沟距村子北约有六、七里路,我蹚着雪沿着山根向大山深处走去。起初山脚小路上还有几个行人踩过印迹,大概也的遛套子或跟踪打猎的吧。下了小路进山就真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了。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艰难地登攀着。此前我发现在个山沟的南北坡上,野兔子粪丸比较多。我就在下雪前过来,下了几十个兔子套,希望能套住几只打牙祭。

  套野兔不同于套野鸡,野鸡警觉横草不过。可野兔正好相反,专门钻横着的树棵子,而且会沿着走过的原路返回。所以你只要找到它常走的路,离地面一尺多高横上木棍,在木棍下面栓上套子,等它往回跑时就会钻进套中。但现在套子都埋在了雪里了,不管用了。我要把它们都找到、收回来,留着以后再用。记得南北坡共下了几十个“贼套子”,凭着记忆我用镰刀在雪里勾着、找着。结果南坡雪少都找到了,就差北坡上最后两三个了。

  这时我突然发现北坡临近山顶处,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雪沟,像是什么东西趟过留下的痕迹。我放弃了那几个一时找不到套子,拽着树棵子朝上面攀去。近前一看,果然是什么动物行走的留下的踪迹。但不是蹄类食草大动物的踪迹,因为狍子、野猪的腿长,不会留下这样踪迹;也不像是狼、狐狸和野兔留下的,这些动物体高,且跳跃式行走,足间距大。只有小型短腿动物,才会在雪地留下这样的链状踪迹——究竟是什么野兽呢?

  我小心翼翼地拨开覆在上面的积雪,经仔细辨认,发现呈梅花状五趾足迹。再从已经冻结成的冰坨来看,说明是在前一天气温高时踩下来的——这肯定是短腿的犬科貉或獾走过的足迹!我一阵惊喜——莫非运气来了?

  曾听大人们讲过,貉子是半冬眠动物,成对穴居;会在早春提前萌醒,大都喜欢在下半晌出来觅食。但活动的范围不大,习惯迎着东南风在温暖的山坡草地觅食。它那细而短的四肢拖着肥大的身体在深雪中行走,自然会留下一道沟痕。我见天色尚早,决定跟踪找找看,说不定能追得上它呢。

  我通过雪地上的趾型,辨别出貉子行走的方向,便沿着雪沟开始跟踪。足迹从东西向的下山沟北侧过岗来到阳坡,然后沿半山腰向沟里方向行走。跟了一段后,发现雪沟时而分开两股,忽又汇合一块,这说明有两只动物。它们在阳坡一片露土处活动了很大一片,地面灌木草丛中有躺卧和咬食植物根茎、山里红的痕迹。我更加断定了这一定是不常见的一对野生貉子!

  貉子,又名狸,通常一公一母栖居于岩缝、土洞或草堆里。夏秋季节以捕食鼠蛙鸟蛇及昆虫为主。到了早春冬眠苏醒后,也啃食树皮、草根和野果等。成貉体肥短粗,比狐狸小,体重在10公斤左右。貉四肢短而细,以光亮的黑棕色的长绒毛著称。“獾子油、貉子皮,烫伤防寒数第一”,乃是东北比较珍贵的野生皮毛动物。


徐洪:雪地捉貉子 图2
貉,资料图片


  阳坡上的踪迹很乱,加上雪融化了踪迹,很难判断究竟朝那个方向走了。我转悠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太阳快落山了,有些灰心了。“山上看日头,下山摸枕头”再不下山就要贪黑了。记住这个地方,明天再来吧,我打算下到谷底往回走。就在将到山底时突然发现那道雪痕又出现了,是朝南坡(背坡)上行的。我一下子又来了精神,重新沿着踪迹在雪中向上爬。

  这回两个踪迹是重合的,说明它们一前一后在转移阵地。山坡比较平缓,也不太大,一会儿就登上了山梁。过了山梁就是“插沟”的阳面。这是一个大沟,沟里侧怪石嶙峋、陡峭险峻。山岩里有老狼洞、夹板石等;山顶是关门的最高峰,有古烽火台遗迹。平时没有大人陪着,孩子们是不敢登临的。我一想,坏了,这对貉子注定往山岩里去了,一旦进入其中那就很难捕捉了。不过翻过这架山,从插沟沟底回家,倒也是很方便的。我一咬牙:“跟!一不做二不休!”就这样,我顺着踪迹爬过山岗,来到插沟的阳坡。

  这个阳面山坡雪融得更快,很多裸露的地面还散发着热气。动物的踪迹时隐时现,加上山影西斜,跟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我握紧镰刀仔细地搜寻着。走着走着发现在一大片灌木棵子夹杂着蒿草的缓坡里,踪迹开始混乱起来,有时还在露土的地方中断,又很难辨认出行走的方向了。

  貉子生性狡猾,常在栖居的洞穴附近留下杂乱的爪印,以迷惑追逐它的狼、豹等天敌。但在人类这个最大的“天敌”面前,却是很难奏效的。我从留在土地上的这些新鲜爪印判断,是刚走过不久踩的。再从一天时间里,它们边觅食边蹚雪翻两架山梁来估算,绝不会走得太远,极很可能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隐藏着。我绷紧了神经,用镰刀拨弄着蒿草,仔细地寻找着。

  突然我发现在一大堆倒伏的山草底下,有两个毛绒绒的东西呈阴阳鱼状,蜷伏在一起,正躺着睡觉,还发出轻轻的鼾声。我兴奋极了,屏住呼吸、定了定神,准备下手捕捉。听老人说过,貉子嗜睡、绑上它都不醒,故又称“觉貉子”。我悄悄蹲下来,用刚刚收解回来的兔子套,轻手轻脚地先将它们的四肢,四马攒蹄地捆绑起来——别让它们跑了;然后再迅速地把它们的嘴也绑上——以防咬伤我。直到绑完,果然它们仍在酣睡没醒!我紧张悬着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这时才真的感到累了。我两腿一软坐在雪地上,抚摸着暖融融的貉毛,惬意得很。

  这两只比家狗小不多少的貉子,加起来足有三、四十斤。我将它们栓在一根木棒的两端,像挑水那样挑着往山下走。走上没多远,它们就都醒了,开始拼命地挣扎、乱蹬乱踹。没法再挑了,我就把它们放到雪地上耢着走,耢不动了就歇一会儿。这时天已逐渐黑了下来,我浑身热汗被山风一吹,开始不停地打着寒颤。虽然很劳累,但是非常兴奋,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把它们弄回去。

  终于下到了沟底,地势也平坦好走多了。两个貉子仍在雪地上不停地挣扎,但我用铁线已将它们捆得很牢实,想跑掉是不可能的。借着白雪的反光,我沿着沟底熟悉的地形,蹚着渺无人迹的积雪,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大约掌灯时分,我终于挑着两只活蹦乱跳的“觉貉子”,回到了家中。街坊邻居听说后,纷纷围过来观看,一直闹到大半夜才陆续散去。

  第二天有不少喜欢赶山的,沿着我跟踪貉子的路线,重走了“长征路”。因为很多人只听说过“貉走鸭子链”,但从未见过,都想见识见识——等山上的雪化尽了就见不到了。还有些人抱有幻想,看能否有新的发现。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野生动物都有各自的活动领地,很少有越境活动的。

  后来爸爸将两只貉子杀掉了,左邻右舍都跟着品尝了貉子肉。而那两张貉子皮,三十块钱卖给了供销社收购站。妈妈用卖来的钱,给我买了一件那时刚刚流行的棉猴大衣,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穿买来的新绵衣。

  如今,由于猎捕和天敌导致野貉几近绝迹,人们很难再体验到四十多年前那种徒手捕捉的乐趣了。但貉皮的珍贵价值,又促使人工繁养的日益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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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洪,(1956-2023)  原中共抚顺县委党校副校长。现任抚顺市关工委报告团副团长、市邮协秘书长、市作协纪实委副主任、县关工委副主任等。1980年起在省内外发表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现为辽宁省作家、集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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