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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考古

卢然:从地质学海洋学角度解析辽东地名来源

2020-01-15 12:49 抚顺七千年 卢然 1743
  关于“辽东”得名的渊源,是史学界一直争论的焦点问题。明嘉靖重修《辽东志》对 “辽东”解释为:“辽,远也。以其远在九州之东,故名辽东。又兼辽西也,而言其分辽东、辽西者,以其界乎辽河之东西也。”[1]但这一解释遭到很多人的质疑,提出若九州之东称辽东,那么为什么...


  关于“辽东”得名的渊源,是史学界一直争论的焦点问题。明嘉靖重修《辽东志》对 “辽东”解释为:“辽,远也。以其远在九州之东,故名辽东。又兼辽西也,而言其分辽东、辽西者,以其界乎辽河之东西也。”[1]但这一解释遭到很多人的质疑,提出若九州之东称辽东,那么为什么不见九州之西有辽西?九州之南有辽南?有学者认为,“辽东、辽西是以辽水(今辽河)为界而得名。”[2]但又有学者指出,“辽东”一名最早见于《管子·地数》篇所载,春秋战国初年,管仲向齐桓公献策说:“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而管仲卒于公元前643年。“据此,我们可以推断‘辽东’一名的出现应该早于公元前643年,这比《钦定盛京通志》中的考证至少要早400多年。”[3]这样看,辽东是因辽水而得名又很难说通。


卢然:从地质学海洋学角度解析辽东地名来源 图1


  笔者此前撰文指出,“辽东”源于“潦东”,“潦”,即沼泽。如同北方大漠,南方大岭,均为中原向四方延伸过程中遇到的实质性地理阻隔,与“漠”的北方称漠北,“岭”的南方称岭南一样,“潦”的东方即称为“潦东”。同样地,“潦水”“辽海”等名称均与此有关。本文试图从地质学、海洋学学者的科研成果中探寻答案,以便对“辽”源于沼泽这一观点做进一步认识。

  辽河平原是辽宁乃至东北的重要地理特征。这一平原位于辽东丘陵与辽西丘陵之间,在铁岭、彰武之南,直至辽东湾,构成一南向开口、总面积有32000平方公里的巨型“簸箕”。从现代城市布局可以清晰地看出,该地区几乎所有城市都排列在东部丘陵和西部丘陵带上,东部丘陵边缘带依次是沈阳(抚顺)、辽阳、鞍山、海城、大石、桥盖州,西部丘陵边缘带依次排列着阜新、朝阳、锦州、葫芦岛,而只有相对“年轻”的辽中、台安、盘山、大洼、盘锦、营口等被装在“簸箕”之中。从地质学角度看,这只“簸箕”是自中新世后期,由不均匀沉降转为整体下沉,加之辽河水系与其他河流不断冲积侵蚀的结果,也是唐代以后所称的“辽泽”就在这一区域之中。

  隋唐之际,有关这一地区的地理状况记载较多。贞观19年(645年),唐太宗出兵征高丽,“庚午,车驾至辽泽,泥淖二百余里,人马不可通。”[4]太宗在渡辽泽时看到很多隋朝军队士兵因渡辽泽而殒命,一具具骸骨裸露在外,不忍视之,令军士将其掩埋。他说:“顷者隋师渡辽,时非天赞,从军士卒,骸骨相望,遍于原野,良可哀叹。掩骼之义,诚为先典,其令并收瘗之。”[5]

  肖忠纯先生认为,至唐代以后,“辽泽没有类似古代云梦泽、巨野泽等的大面积的湖泊水体,而是沼泽、湖泊、河流等共同形成、交互错杂的自然综合体。”[6]这个时期,辽泽的确是中原进入辽东的一大天然屏障。那么,隋唐之前至商周、乃至更远时期这里的情形是怎样的?虽然史料记载不多,但是通过地质学、海洋学等方面的研究,我们还是能够大致了解这一地区的历史状况。

卢然:从地质学海洋学角度解析辽东地名来源 图2


  辽河平原水系发达,辽河、浑河、太子河、大凌河等众多河流集中通过该地区后注入渤海湾,构成了该地区独特的地理风貌。地质工作者认为,下辽河平原是地质历史时期辽河水系频繁泛滥、改道、堆积而形成的冲积平原,在大地构造上属于新华夏系的一级沉降带,而东西两侧的山地丘陵属于一级隆起带。自第三纪以来,平原一直下降,早期以断裂为主,晚第三纪以来,平原区整体下陷。

  下辽河平原不但有巨厚的第三系(6000—8000m) 陆源碎屑沉积,而且也是辽宁省第四系沉积的中心,平原内从山前到滨海分布着冲积相、冲湖积相、冲海积相地层。最厚达400余米。杨文才认为,“辽河、浑河、太子河、大凌河在入平原前于周边山区属于流通区与侵蚀区,而进入平原后成为堆积区,河流摆脱了山体的束缚,地形突然变宽,坡度骤然减小,整体水流分散成无数水流辐射开去,其携带的大量碎屑物堆积下来,形成以山口为顶点的扇形堆积体,谓之冲积扇。冲积扇的规模以辽河扇、浑河扇、太子河扇与大凌河扇为最大,面积达1000-1500平方公里。”[7]这些冲积扇的变化也是造成该区域河流频繁改道的主要原因之一。

  研究表明,辽宁滨岸的某些地段,自10万年以来,曾经发生过三次海侵。在海侵高峰时,海水不仅灌入山间谷地,形成溺谷海湾,并淹没河口、东沟平原和熊岳平原,直达山麓附近。“在距今10000-9000年左右的全新世,海侵范围最大,在辽河平原地区可达海城、牛庄、沙蛉子、盘山、沟帮子、右卫,金城和锦州以南地区。深入陆地50-60公里。直到距今5000-4000年左右发生了海退,在距今1000-500年左右,海水最后退到现代海岸线的位置。”[8]“海水回退后,在排水不良的低洼处形成湖沼,有的并发育泥炭沉积。”[9]

  对于上述判断,何磊等通过对大凌河河口地区晚更新世晚期以来的沉积环境研究,也得出了相同结论。“作为辽河三角洲的一部分,大凌河河口地区晚更新世晚期以来沉积环境依次由河道、湖沼、滨海/河口湾、浅海最终演变成三角洲环境。全新世海侵约在8500年(8500 cal a BP)前后达到该区域,之前该区域以河道和湖沼沉积为主,……河口地区自4000年(4000 cal a BP)以来才有三角洲沉积。”[10]这说明在全新世时期,这里是地理表面结构变化较为活跃的区域。

  那么,在全新世辽河平原的气候条件又是怎样的呢?根据有关资料,7000年前辽宁大部分地区气温比现在高3-5摄氏度。全新世晚期,降水较多。王秀玲等通过对下辽河滨海平原区田家镇钻孔样品中不同种属孢粉研究,分析全新世以来古代环境、气候并得出结论。认为“全新世晚期,气候向温凉偏干趋势发展。在100cm深处样品中,藜科、蒿属孢粉比值仅为8,而水生植物孢粉含量却达到63.33%,这说明全新世晚期的降水较多,出现河水位上涨,发生洪水,洪水溢出河槽的现象。”[10](全新世晚期大约至今3500年左右,笔者注)

  根据上述研究判断,至少在全新世时期下辽河平原就形成了大面积的沼泽、湖泊、河流交互错杂的自然环境。杨永兴先生对西辽河沼泽形成问题做过详细研究。他认为,西辽河地区的沼泽在中全新世得到了大发展,此后逐渐呈萎缩之势。这与沙漠化扩大有直接关系,其原因既有自然因素变化,也有人类活动的影响。“根据已有碳-14测年资料统计,本区全新世沼泽发育最早始于距今5800年左右。”[12]这里我们虽然不能将西辽河平原沼泽与下辽河平原沼泽发展变化等同起来,但从另一个侧面或可以说明,至全新世晚期,辽河平原沼泽要远比唐代所描述的范围更大。

  有学者认为,全新世中期,辽河平原经历了大暖期至大暖期结束气候,此一时期先后出现了兴隆洼、赵宝沟、红山、富河、小河沿、夏家店下层、夏家店上层等考古文化。这似乎可以说明,辽河平原并未出现大规模沼泽区域。关于这个问题,韩茂莉等研究结论认为,“全新世中期西辽河流域聚落对海拔400-500m高程区域选择倾向十分明显,在这一高程内又偏重于距河床10-40m的坡地,兴隆洼、赵宝沟以及红山文化期这一特征最突出,夏家店下层文化期聚落位置表现出以400-500m高程区为核心向高、低两个方位发展。”[13]而新乐遗址同样位于北运河北岸海拔53米的黄土高台地上。

  通过以上相关资料可以看出,隋唐时期所描述的“辽泽”,已是沼泽呈现消退时期的景象。可以想见,在商周、战国之际,由于辽河、浑河、太子河、大凌河等河流的不断冲击,以及受海侵影响,辽河平原很可能出现过若干湖泊及更大面积沼泽,谓之以“潦”,造成中原与东北地区之间的巨大沟通障碍。这也可以解释燕太子丹在刺杀秦始皇失败后“匿”于衍水中,秦伐燕王喜走“保”辽东,姜子牙“隐”于辽东四十年等记载。若无“潦”之实质阻隔,匿、保、隐皆无意义。根据目前资料,也只有“潦”,才能构成巨大的交通障碍。

注释:

  [1]金毓黻.辽海丛书·辽东志·卷1[M].沈阳:辽沈书社,1985.354.
  [2]贺政权.辽东一词的由来及其它[J].东北地方史研究,1987,(2):76—80.
  [3]王禹浪 芦珊珊.辽东地名考[J] 黑龙江民族丛刊2011,(1): 65-69
  [4]《资治通鉴》卷197.198
  [5]《旧唐书》卷199上 列传第149
  [6]肖忠纯.古代“辽泽”地理范围的历史变迁[J].中国边疆史地研究,2010(2):106-114
  [7]杨文才.下辽河平原周边冲积扇沉积模式的探讨[J].沉积学报,1989,(9)
  [8]符文侠等.辽宁滨岸地区海相地层与海侵特征[J].海洋通报,1990(,8)
  [9]符文侠.下辽河平原和辽东半岛海岸带晚更新世以来的海侵[J],地理研究,1988(2)
  [10]何磊 等.大凌河河口地区晚更新世晚期以来的沉积环境演化[J],海洋学报,2016(5)
  [11]王秀玲等.下辽河平原全新世孢粉组合与古气候演化研究[J],河南科学,2010年(7)
  [12]杨永兴.西辽河平原东部沼泽发育与中全新世早期以来古环境演变[J],地理科学,2001(3)
  [13]韩茂莉等.全新世中期西辽河流域聚落选址与环境解读[J],地理学报,20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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