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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前史研究

努尔哈赤创建八旗制度的本质是什么?

2024-06-15 13:35 抚顺七千年 肖景全 547
  《满文老档》在记录乙卯年努尔哈赤编定三百人为一牛录的制度时所说的“为国之道,在于族众势盛者不得越分,懦弱孤寡者不受欺侮。一切道统皆使确立”这句话,道出了努尔哈赤创建旗制的真谛——在于族众势盛者不得越分。天命十一年(明熹宗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身患痈疮......
  《满文老档》在记录乙卯年努尔哈赤编定三百人为一牛录的制度时所说的“为国之道,在于族众势盛者不得越分,懦弱孤寡者不受欺侮。一切道统皆使确立”这句话,道出了努尔哈赤创建旗制的真谛——在于族众势盛者不得越分。天命十一年(明熹宗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身患痈疮的努尔哈赤对诸贝勒大臣的一席话,是对上面所说的话的最好注解,努尔哈赤称:

  推尔等之意,以为国人众多稽察难遍。不知一国之众,以八旗而分隶之,则为数少矣,每旗之下以五甲喇而分隶之则又少矣,每甲喇下以五牛录而更分隶之则又更少矣。今自牛录额真以至什长,递相稽察,各于所属之人,自膳夫牧卒,以及仆隶,靡不详加晓谕,有恶必惩,则盗窃奸宄,何自而生哉(《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第79页)。

  不管今天学者对八旗制度如何褒扬总结,努尔哈赤自己对八旗制度创立的初衷和作用的评价却是最为中肯实在——因为八旗制度是他一手创立的——核心“在于族众势盛者不得越分”。联系到在确立八旗制度之前不久,努尔哈赤亲弟舒尔哈奇尾大不掉,几与其分庭抗礼的情况,以及许多来投部族,其酋长领户或几十或上百,人多势众,形成各个山头的现状,如何掌控局面,巩固和保证努尔哈赤家族中枢权力永不旁落,保证在战争环境下,新兴的女真国家众志成城,无坚不摧,沿着正确的道路顺利前进,是新形势下努尔哈赤必须统筹确定的大政方针,于是适应女真社会发展的新制度——八旗制度应运而生了。

  旗制是在改编牛录的基础上确立的。据学者姚念慈研究,“在牛录的改编中,既然要对众多的小族寨进行合并,另一方面也免不了对一些大的部落进行分化。在这种分化合并过程中,就包含着对原有部落关系的改造。以1588年来归的三大部酋长为例,苏完地区的索尔果带来五百户,初编为五牛录,而《旗分志》中记载的只有三个佐领,直到康熙年间才将滋生人丁分出另立牛录(《八旗通志初集》卷之三《旗分志三》)。雅尔瑚部长扈喇虎在《旗分志》中共立五个佐领,即正白旗的第三参领下的第三、五、七三个佐领(《八旗通志初集》卷之五,《旗分志五》),镶蓝旗第二参领下的第六佐领及第三参领下的第五佐领(《八旗通志初集》卷之十,《旗分志十》),但其中只有正白旗的三个佐领是扈喇虎家族的世管佐领。相形之下,董鄂部的何和里甚至更加不如。《旗分志》中‘国初’由董鄂地方来归人丁所编立的佐领,只有正黄旗第五参领下的第十四佐领和正白旗第一参领下的第六佐领,但这两个佐领的第一任分别是喀喇、石尔泰,并不是何和里家族的成员(《八旗通志初集》卷之四《旗分志四》;卷之五《旗分志五》)。而何和里长子雅什他所任的正白旗第四参领下的第八佐领,却是由马察地方来归人丁编立的(《八旗通志初集》卷之五,《旗分志五》)。其孙护什布所任的镶蓝旗第一参领下的第十三佐领,则又是由叶赫地方来归人编立的(《八旗通志初集》卷之十《旗分志十》)。这两个牛录都不是由董鄂地区人口组成,很可能,何和里家族丧失了对本部落人户的统辖权。除三大部落酋长之外,又如‘国初率八百户来归,居五大臣之列’的按褚拉库地方的首领罗屯,也只‘编二佐领,一令其次子艾唐阿统之,一令其亲叔祖卢库布之曾孙安充阿统之’《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卷之十一。《旗分志》中次二佐领分别为镶黄旗第一参领下的第十二佐领和第五参领下的第十三佐领(《八旗通志初集》卷之三《旗分志三》;卷之六《旗分志六》),即是分旗安插的”(姚念慈著:《清初政治史探微》第28~29页)。

  努尔哈赤通过建立八旗制度,达到了“使族众势盛者不得越分”的目标,通过以汗为首的家族,将建州的军政大权牢牢控制在手,这才是努尔哈赤建立八旗制度的最终目的

  正如张晋藩、郭成康在讨论八旗制度时曾指出那样,家与国的浑然一体是其显著特点之一: 

  努尔哈赤在统编牛录的基础上,将全部国人,以及牲畜、阿哈、财物分为八分,由八和硕贝勒分别承受,由此形成了以努尔哈赤一支为主的显祖子孙(宗室)组成的所谓‘八家’。就国家而言,不过是努尔哈赤家族的扩展。‘汗犹一家之祖父也,贝勒犹一家子弟也’(《天聪朝臣工奏议》卷中,第2页),努尔哈赤身兼国汗与家父的双重身份,而八和硕贝勒都是努尔哈赤的子侄辈,他们分管的八旗是国家的根本。……再从每旗来看,则以和硕贝勒为主,和硕贝勒在本旗分植本支家族子弟,因此又有旗内诸贝勒,他们也领有牛录属员,成为属下若干牛录之主,和硕贝勒身兼地方最高军政首长与本旗大家族长的双重身份。宗室的和睦与兴盛是国家稳定繁荣的基础,国家的强大与法制的完备,又是宗室的特权地位能够巩固并相互协调的保证。努尔哈赤正是期望通过严肃法纪、敦睦族谊以及健全共议制度等措施使他缔造的国家永世长存(张晋藩、郭成康著:《清入关前国家法律制度史》第143页)。

  张、郭二位对八旗本质的分析谈到了点子上。

  姚念慈在谈到八旗制度的实质时说,“旗制的实质在于‘赡养其仆’,即以分配作为调节手段,维持着划分的一国之众。那么,只有基于对人口和土地的分配原则所产生的经济依赖性和人身隶属关系的形成,才算旗制的确立。……‘一国之众,以八旗而分隶之’,在实质上是将后金全国人口在努尔哈赤家族内分割垄断。在八旗制下,各旗属人并不是以独立的人格出现的,因此八旗制已不是昔时部落首领分统部众的再现。……另一方面,由原来各部落族寨首领转化而成的各级奴隶主贵族,既要分担各旗旗主赡养国人的任务,又必须同基本国人一样,隶属于努尔哈赤家族的各个成员”。姚念慈将旗的实质归结为:“一、是统辖各牛录部众的需要;二,在经济上通过每旗的分配来调节、维持各基层组织而体现着国家的职能;在政治上,八旗表现为一个家族内的人身隶属和强制。” “八旗者,太祖所定之国体也,一国尽隶于八旗,以八和硕贝勒为旗主,旗下人谓之属人;属人对旗主有君臣之分”。“八旗各有旗主,各置官属,各有人民,为并立各不相下之体制。终太祖之世,坚定此制,不可改移”( 姚念慈著:《清初政治史探微》第45~46页)。

  “旗主与属人有君臣之分”,也是八旗的本质特征之一。

  学者张佳生对八旗的编建原则和作用做了精当概括。他在《八旗牛录建制与满洲之民族整合》一文中,通过对牛录(佐领)的编建原则与方法、八旗佐领的类型、八旗佐领编建法则的作用的研究,认为八旗的整合编建:

  第一,既打破了各部落部族原来的宗法社会结构,又割断了原部落之间的内部联系,从而使被分散于八旗之中的各部落和各部族之人,失去了重新联合的条件。各旗佐领分布的一个重要原则,是将同部落同宗族同血缘之人在编为佐领之时,将各佐领尽量分散于各旗之中。……也就是说在八旗的每个旗中,大致都有不同部落之人组成的佐领,过去的部落宗族被分散,政治基础被打破,宗法关系被割断,这种分散安排的方法对稳定八旗是极有成效的。

  在各部之人被编入八旗之后,各部由来已久的宗法关系、亲缘关系乃至牢固的社会与政治关系均被打破,并永远不可能再度联合。随着各部落之人入旗年代的久远,一代又一代人的出生,部族与部落意识逐渐湮灭,对八旗之归属意识随之树立并逐渐加强。

  第二,与此同时,同血缘的屯寨族党之人,多被编为同一佐领,家族的稳定也就成了八旗稳定的基础。

  在编立八旗佐领的过程中,各部落部族之人分隶八旗不予集中是一个重要原则,然而将同姓同族尤其是父子兄弟编为同一佐领也是一个重要原则。建立八旗制度,以族党屯寨和“塔坦”血缘关系为基础编立佐领,已经成为重要原则。这种将同祖子孙编在一起的方法,对于八旗的稳定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同姓同族同祖子孙编为同一佐领,不仅能够保持亲情的稳定,而且便于管理和约束,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增强八旗的战斗力。更为重要的是可以稳固地延续家族的血脉,并能为家族获取更大的利益和荣誉。这种类型的佐领在八旗中占绝大多数,他们也因此成为八旗稳固的基础。

  最后,被八旗制度重新构建的女真(满族)民族关系,逐渐使八旗中的女真(满族)人融为一体,“八旗满洲”,便成为了各部女真(满族)人新的社会角色和民族身份,满洲和八旗也由此走上了崛起的道路。

  八旗各旗各佐领处于统一体中,他们的政治关系、文化关系和经济关系有了密切接触的条件,共同的政治生活、经济生产生活、军事生活和原本就接近的文化风俗具备了相互影响和融合的基础。满文的通行使用,服饰包括发式的统一,以及教育的兴起,更强化了八旗融合的条件。而各部族各姓氏之间的通婚,无疑也成为推动这种部落、部族乃至姓氏间融合的因素,在八旗间逐渐形成的同姓不婚习俗,是八旗间不同部族和姓氏间的通婚更为普遍,血缘关系的接近也就当然的成为八旗整体性形成的不可忽视的因素了。

  总之,满族和八旗在形成发展中,八旗制度对满洲的重新整合,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正是这种制度的实行,八旗中的各部落各部族之人,才逐渐舍弃了原本世代生存的故土,以及他们经历久远才形成的精神、文化与观念,完成了女真向满洲的转化,并形成统一稳定的民族整体,从而对中国民族关系和中国局势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沈阳故宫博物院院刊》第十辑,2011年)。


该文章所属专题:肖景全专栏

作品及作者

  原载:《走进赫图阿拉——大金第一都历史答问》
  作者:肖景全,抚顺市博物馆研究馆员,前馆长。现为中国考古学会员,辽宁省辽金契丹女真史研究会理事,新宾赫图阿拉城文物管理所特聘研究员;肖延增,新宾赫图阿拉旅游景区主任,赫图阿拉文物管理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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