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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抚顺

大连首富“周家炉”在抚顺煤矿的沦落

2022-10-13 09:12 大连晚报 杨鹏 4685
大连首富,以创办周家炉起家的周文富、周文贵兄弟俩为什么身家千万,却在短短30多年里化为乌有?为什么老旅顺人历尽沧桑依然对周氏兄弟记忆深刻?...

大连首富“周家炉”在抚顺煤矿的沦落 图1

周文贵


  棒棰岛新闻周刊曾经发过《解放前大连八大富豪》一文,然而真正的大连首富,以创办周家炉起家的周文富、周文贵兄弟俩却并没有位列其中。

  为什么身家富有,却不在八大富人之列?为什么身家千万,却在短短30多年里化为乌有?

  为什么老旅顺人历尽沧桑依然对周氏兄弟记忆深刻?为什么周家后人隐姓埋名,不再干实业?

  近日,记者经过多方的寻找,找到了生活在大连的周家后代之一周利先生,从而解开了重重谜团。

“周家炉”兴衰秘史


  崛起之谜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和周文贵之子周武福的孙子周利先生的访谈是从周家炉的崛起之谜开始的。

  “你能想像两个没有读过书的人,以仅有的八九十元钱开了一个铁匠炉,在短短的20年时间里,旗下拥有铁工厂、油坊厂、三个煤矿、一个陶矿,自己家有火车,有轮船,发展成为当时的东北民族工业巨头吗?”

  据周利说,周家原本并不富裕,周文富这一辈共有兄弟6人,周文富排行第三,周文贵老四。周文富在旅顺大坞干铁匠,周文贵则给人当车夫。

  1907年,周文富兄弟俩筹资八九十元钱在大连西岗区小岗子开了一间铁匠铺,办起铁匠炉,主要制造修配马车的零部件。老百姓称之为周家炉。“周家炉开铺之后生意红火,许多人都来找我太爷他们修理马车、订购马车。第二年,铁匠铺由两个人增加到6个人。到了1911年,已经改名顺兴铁工厂的周家炉拥有了130多台机床,700余工人。短短4年内,周家炉就从手工作坊迅速发展成为机械化的大工厂,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周利先生提起周家炉创业之初的跳跃式发展,自豪不已。

  周利先生告诉记者说,周家炉早期的飞跃得益于两个机会。第一个机会是由给人铸马掌、钉马掌改为制造马车。“作为当时较为畅销的交通工具,马车很受大家欢迎。我太爷当年一直从事赶马车工作,对马车的性能了如指掌,因而接下了许多马车订单,赢利当然不是钉马掌能够比得了的,这使他们得到第一桶金。”

  第二个机会是从日本人那里偷艺学会了液压机的制作技术。周利说,这是一个巧合。虽然周家炉人已经自主开发了人力螺旋式榨油机、机械动力火油机等设备,但是出油率赶不上日资的三泰油坊的榨油机。

  有一次,日资的三泰油坊的榨油机出现了故障,找遍大连无人能修。日本工厂主被迫请周家炉人去修理。聪明的周家炉人一边修理,一边记下了榨油机的构造,回去之后经过研制居然让他们制造出了这种冷气榨油机(液压机),也彻底打破了日本工业对榨油机的垄断,更多的中国工厂主都向顺兴厂订购榨油机。

  到了1913年,顺兴铁工厂已有木样厂、翻砂厂、车床厂、虎钳厂、铆铁厂、打铁厂等各分厂。能制造十五吨起重机、矿山用的卷扬机、通风机和抽水机等成套设备,并在东北最先使用电焊接和瓦斯焊接等先进技术。当时,顺兴铁工厂与日本川崎造船厂(现大连造船厂)和满铁沙河口铁道工场(现大连机车车辆厂)形成鼎足而立的“大连三大工厂”,在声势上也压倒了两家日资企业。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周家炉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此时的周家炉已经拥有了抚顺煤矿、哈尔滨滨江振兴铁工厂、营口振兴铁工厂、复州五湖嘴振兴煤矿等多处产业,集钢铁制造业、矿业、机械制造业、轮船制造业等多种经营形式于一身。用日本人的话说:“周文贵可能造不出飞机,但他绝对能够制造出坦克,这样的人对我们日本威胁太大了。”周家炉的快速发展是日本殖民者绝对不能允许的,他们加快了对周家的打压。

  断指之谜受安重根影响很深

  1915年,周文贵在哈尔滨同乐戏院登台演讲,当场用钢刀砍掉自己的无名指,血书“储金救国,勿忘国耻”八个大字,这是大连民族工商业反抗日本侵略者不能不提到的一件事,虽然许多老大连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但是周文贵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自断一指,这其中有着怎样的谜团?

  周利先生对记者说,1915年,全中国掀起了反对“二十一条”爱国抗日运动。当时上海一个组织发起了“爱国储金运动”,以保卫国家为宗旨,预定筹集储金5000万元,专备国家添设武备,抗击日本侵略之用。这个运动迅速在全国展开,记得当时在上海储金活动的第五日,共筹得25386大洋,这在当时已经是很高的了。

  运动开始时,恰逢周文贵在哈尔滨视察滨江振兴铁工厂,看到有人在同乐戏院宣传抗日。刚烈的周文贵登上了讲台讲述日本在大连地区对中国人民的压迫和旅顺大屠杀的暴行,讲到慷慨激昂处,当场用钢刀砍掉自己的无名指,并血书“储金救国,勿忘国耻”,并献金3万大洋(也有一说是5万大洋),从而“引起大众捐献热潮,不仅男子慷慨解囊,一般妇女亦将耳环、戒指等饰物捐献”,同时掀起爱国储金抗日运动的高潮。

  周文贵反日储金救国的义举,令哈尔滨老百姓称道不已,日本殖民者对周更是恨之入骨。后人以此为题编剧《实业血》,以表彰他的抗日爱国热情。

  为什么周文贵会用如此刚烈的行为反抗日本侵略呢?采访中,周利确信,“太爷受到了安重根的影响,就是刺伤伊藤博文的那个朝鲜民族英雄安重根。1909年,当时安重根在远东组织了一个断指同盟,即先由安重根切断左手一截无名指,血书‘大韩独立’4个字。太爷的断指血书行为与安重根非常相似,而且据我爷爷说,1910年,安重根在旅顺监狱内从容就义之前,日本人曾经到过周家炉订制马车,用于拉着安重根游街示众,周文贵十分钦佩安重根的行为,断然拒绝了日本人的要求,并且对我爷爷说,‘有些钱可以赚,但是这种不义之财是绝对不能赚的。’安重根在旅顺监狱就义对我太爷的影响应该很深,所以5年之后,他也用断指、血书的行为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暴行。”

  兴衰之谜一箱金子赎回四分之一的院落和房子

  在上世纪20年代,大连的周家大院绝对可以称之为“大宅门”。其实在旅顺和大连西岗区的福德街有两个周家大院。“位于大连市西岗区福德街35号的周家大院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由于旧城区拆迁改造已经不复存在了,而在旅顺口区的周家大院如今还留有一处小楼,小楼的附近还有一口水井,记录着当年周家的繁华与落寞。”周利曾经去旅顺寻访家族的遗迹,用镜头记录了一些当年的旧物。

  周利说,位于大连市西岗区福德街的周家大院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大院的格局与许多住宅不同,大院的门是朝东开的。据周家老一辈的人说,当年兴建的时候,一位大师曾经算过,这样兴建才能家族兴旺。

  的确,从周家大院兴建到1928年周文贵去世,这里一直是周家人安身立命的地方。但是自从周文贵意外溺水身亡之后,日本加大了对周家的打压,再加上周文富已经多年不管生意上的事,所以周家的许多产业被日本人强行“买”走,大多数家当也被强迫拍卖。“据我爷爷说,当时周家不仅有汽车,还拥有火车、轮船,可是后来‘拍卖’的时候,日本殖民者把价格压得很低,据说一艘轮船只用买一把椅子的钱就可以买走,周家巨大的财富就在日本人的打压下化为了乌有。”“这是日本殖民者对中国民族工业惯用的打压方法,它可以使你的资产迅速减至一成,这与三光政策差不了太多。”

  1933年,日本殖民者伙同日本商人将周家大院拍卖。“我爷爷周武福自太爷去世后就留在了抚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立即赶回了大连,但是周家大院的一半已经被日本人拆除了,只剩下内宅。我爷爷是用一箱金子赎回了最后的四分之一院落和房子,另外的四分之一被别人买走了。无奈之下,只能从南面开了大门。但是日本人为了压制周家,在临街开设了很多的妓院(旧称永乐街),昔日繁华的周家大院无奈淹没在一片酒光艳影当中。”

  周家后人之谜

  散落各地无人干实业

  1928年10月,周文贵在去复州湾煤矿的时候,意外翻船溺水身亡。当他的死讯传回大连和旅顺后,无数的老百姓失声痛哭。周氏兄弟在当时有着“周善人”的美名,灾时赈灾放粮,百姓叫他们“周官”。

  周文贵去世后,周家炉已经失去了生存和发展的土壤,顺兴铁工厂关闭,四千多名职工解散。周文富、周武福被迫退守至周家的最后一个企业——抚顺阿金沟大兴煤矿。1931年4月4日,周文富在抚顺阿金沟大兴煤矿被日本人毒死。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宪兵强行从周武福手中夺走了抚顺阿金沟大兴煤矿。之后,周武福在抚顺以经营福大商店和福大照相馆为生。1943年,周武福的福大商店和福大照相馆关闭。至此,周家炉的所有经营性资产化为乌有。

  从孩提时随父亲从旅顺出来创业,到中年时在抚顺资产归零,周武福经历了周家炉由兴至衰的全过程,一生承受了太多的苦与痛。建国前夕,周武福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到抚顺露天矿工作,直至1960年去世,再也没有回到生他养他充满悲情色彩的旅顺。

  周文富一生没有子女,周文贵生有二子二女。周文贵死后,其子周武福成了周家炉的接班人。周利先生就是周武福的孙子。

  在周文贵的子女中,除了周武福还有一女儿是不得不提的,她叫周润,后来嫁给了张学良将军的秘书苗剑秋。因为周文贵与张作霖、张学良家族关系密切,周武福将复州五湖嘴振兴煤矿献给奉天省政府,张学良将军拨款二百五十万元,但是当时由于财力不足,只签发了欠条,此欠条一直由周武福保存。

  周文贵早年资助了很多学生出国留学,苗剑秋就是其中之一,“听说我太爷十分喜欢苗剑秋的才华,但是不喜欢他做事鲁莽的风格,是我姑奶自己答应那门婚事的。后来,苗剑秋成为了张将军的秘书,在东北军中一直反蒋抗日,并在促成张将军发动西安事变中起到关键作用。但是后来因为与孙铭久等少壮派错杀了王以哲将军,而使自己的功绩大打折扣。西安事变之后,苗剑秋在周恩来的保护下,去了红军驻地,又从红军驻地去了日本。1987年,他在台北去世。我姑奶和苗剑秋有一个女儿,现在在美国纽约一所大学里任教。在她的信中,我得知我的这位姑爷曾经多次想回国,但是种种原因没能成行。”

  周家的后代现在主要在大连、抚顺、天津、美国纽约等地。还没有人从事大型实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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