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抚养过努尔哈赤”质疑(2)

　　黄道周的这种情绪，在明末的一些官吏和学者中相当普遍。因此以上黄道周之言有多处不实，小错如“往返八日而擒呆”等暂不计，大错则有三：李成梁讨王杲在明万历二年（1574年），努尔哈赤父他失死于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尽管两事之发生地都在古勒寨，但时间相差9年，此其一大错也。努尔哈赤生于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他4岁时，李成梁37岁，尚在铁岭闲居。明隆庆四年（1570年），李成梁代辽东总兵时，努尔哈赤已经12岁。明万历二年（1574年），李成梁讨王杲，努尔哈赤16岁，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他失死于古勒寨，努尔哈赤25岁。从明清及朝鲜史籍看，上述时间皆为可信。但到了黄道周笔下，他失死时，努尔哈赤刚刚4岁，岂不失之远矣，此其大错二也。按黄道周言，李成梁抚育努尔哈赤“如子”，前后共12年。如此说来努尔哈赤10岁丧母，继母对他“抚育寡恩”，从何谈起。李成梁与努尔哈赤既然情同“父子”，努尔哈赤于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攻陷铁岭城时，竟杀李氏满门。《李氏谱书》记载，李成梁子孙共18人在“万历已未年铁岭城陷殉难”，如果把他们的妻小家人等计人，大概不会少于百人。难道努尔哈赤会这样报答李成梁的“父子情”和“养育恩”吗！此其大错三也。很显然，黄道周之言不可信。

　　明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成书于明崇祯十一年（1638年）。该书云：“先是李宁远捣阿台，夷其巢，努尔哈赤祖叫场，父搭失，并从征为向导……因兵火死于阿台城下，方十五六岁，请死，成梁哀之，且虏各家救书无所属，悉以属奴”。王在晋认为叫场、他失死于李成梁捣阿台之役，但当时努尔哈赤已25岁，父、祖死，努尔哈赤当年即以13副遗甲起兵，史有明载。故“方十五六岁，请死，成梁哀之”，则失实矣。

　　明末人茅瑞征所著《东夷考略》虽为现存第一部较详细反映明末清初后金与明角逐辽东的书籍，但其记李成梁与努尔哈赤的关系，亦有不妥之处。该书云：“哈赤，伶姓，建州枝部也。祖叫场，父塔失，并从李成梁征阿台，死于阵。成梁雏畜哈赤，哈赤事成梁甚恭”。茅瑞征将努尔哈赤父、祖死时他的年龄写得更小。“雏畜”，幼小而被收养也。这明显有悖于史实，不值得再议。

　　明末学者写李成梁与努尔哈赤的关系，其所述之事，为什么多经不起推敲，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不外乎二点：一是他们对努尔哈赤了解甚少，往往以传闻代史实；二是论者有意将明失辽左、努尔哈赤作大的原因归罪于李成梁。按照他们的逻辑，李宁远可以灭王杲，威镇辽东几十年，为什么能让小小努尔哈赤成大气候？努尔哈赤起事之初远不及王杲，其所以能统一女真各部，夺明之辽左，非李成梁纵容，难有他因。何况史有李成梁为努尔哈赤向明朝请求封官加爵之事。故李成梁必与努尔哈赤有某种特殊关系。平心而论，李成梁的一生基本上是忠于明朝的，其为努尔哈赤请官也是为了明朝的利益，符合明朝对辽东少数民族的政策。再说努尔哈赤的晋升并不全由李成梁推荐。

　　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努尔哈赤第一次得明朝授予的都指挥使一职。这虽与李成梁有关，但主要原因是努尔哈赤祖叫场、父他失在古勒寨被明军误杀，封努尔哈赤都指挥使职，仅仅是对他的安抚。也就是说努尔哈赤第一次受封是借其父祖的尸骨“以博封侯”的。努尔哈赤第二次晋升是在明万历十七年（1589年），努尔哈赤被明朝授予都督金事。据《明实录》记载，这次晋升的主要原因是努尔哈赤送还了逃出的汉人，斩了人边大肆杀掠的克五十，有立功表现。且为他奏请的并不是李成梁，而是蓟辽总督张国彦和辽东巡抚顾养谦等。努尔哈赤的第三次晋升，是在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明朝授予他正二品龙虎将军。但当时李成梁已卸去辽东总兵官4年有余。因此，实际考察努尔哈赤的晋升原因，完全看不出李成梁在其中有什么个人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