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连仲自传(17)饥饿 犹如一场瘟疫迅速蔓延(2)
2012-09-30 11:01 抚顺广播电视报 王连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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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最不情愿看到的一幕,还是摆到了大家的面前。饥饿,犹如一场瘟疫,从农村到城市,从北方到南方,迅速蔓延开来。 我的叔叔在国民党统治时期,曾经当过几天建军军官,属于内控使用人物。五姑父为抚顺发...
每天早晨,古钟“咚、咚、咚”地敲响了。社员们便走出家门,齐刷刷地来到同一地块,进行同一性质的劳作。仅以锄草为例。三四十号人一字摆开,每人“拿”一根垅,只见前呼后拥,你追我赶,呼呼啦啦地向前“铲”去。由于谁也不愿意在后边“打狼”,便心急火燎地向前撵,结果不是把禾苗耪掉了,就是把“护腚草”掩埋在浮土下边,没过几天,田地里又出现了草荒。晚上收工前,大家还得坐在地头评分。因为工分是社员收入分配的唯一依据,所以个别社员鼓捣出“分,分,是命根”的一句哩语。有人把评分会形容为“批判会”实不为过。会上经常唇枪舌剑,各不相让,直评得脸红脖子粗,关系紧张得沾火就着。有人也给编了几句顺口溜:上工听钟响,下地拉大帮,呼隆加胡弄,庄稼遭了秧!三家子大队当年比上年粮食大幅度减产,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哪个干部敢于讲真话、道实情,只能打肿脸充胖子,来个报喜不报忧。接着,公粮照交,“余粮”照卖,可生产大队仓库里的粮食却所剩无几了。按照当时的即定政策,社员每人分得360斤毛粮,扣除水分、杂质,连半年都不够吃啊!
第二年谷雨刚过,绝大多数社员家里,都是吃上顿没下顿,只好全家总动员,到处挖苣荬菜、小根菜和婆婆丁,或者撸榆树钱、摘槐树花,靠蒸菜团子、熬菜糊涂粥艰难度日。榆树皮是最好的“代食品”。社员们把榆树皮扒下来,将那层老皮去掉,然后用锅熬成稀粥。这样喝来喝去,直喝得小伙子、大姑娘面黄肌瘦,走起路来直门打晃。老人、孩子脸颊和小腿浮肿,用手指一按一个坑。说来不怕笑话,整整3年,全村就仅有一个妇女怀孕生子。我的二爷爷年逾七十,平时身板硬朗,也能干些农活,就是饭量比较大,这下可把他给坑苦了。先是浮肿,后是消瘦,仅半个月时间,便无疾而终。我一边给他梳理凌乱花白的头发,一边仔细端详那张慈善的面容,不禁哀叹:如果每天3顿饭,都能应时吃饱,二爷爷活个八九十岁,一点也没有问题啊!
1960年眼看就要过小年了,可是全村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年味儿。是啊,连肚子都填不饱,这年还有啥过头?生产队长一咬牙把头耕牛宰了,每家都分到了三四斤牛肉。等到大年三十晚上,每家都拿出平时嘴挪肚攒的一点白面,包了两三盖帘牛肉馅饺子。大家已有好长时间没有闻到油腥了,冷丁吃顿香喷喷、油乎乎的饺子,谁能轻易撂下那双筷子,不把肚子吃得鼓鼓溜溜不下桌。不出所料,全村社员大都被撑得哈不下腰,仰面躺在炕上呻吟不止。大队卫生所罗大夫一边赶忙给各家开帮助消化的药,一边讲解简单的卫生常识:“长期饥饿造成胃肠疲软,一下吃得过饱,牛肉吃到胃里极易膨胀,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来年初春到了惊蛰,正是青黄不接季节,我从家乡出发进城办事,刚走到大柳村南二道沟地段,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一边捂着肚子在路边壕沟里翻滚,一边疼痛难忍地号啕大哭。身旁围着几个路过的行人,都被这一幕惊得不知所措。这时走出一位老人,握住男孩的手,心疼地问道:“你吃啥了?”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就吃了两个用杏条面做的窝窝头。”老人解开男孩的腰带,用手一点一点地把又黑又硬的粪便抠了出来。男孩的疼痛总算有了缓解,站起来向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家每顿饭也是稀汤寡水,父亲总是念叨着要改善改善生活。我攒了50元钱、二斤粮票领着父亲来到永安台酒家,点了10个花卷、两盘红烧滑子鱼。我和父亲正在就餐,突然,一个穿戴齐整的中年男子,从邻桌拿个花卷就往嘴里塞,尽管有人推搡,有人责骂,他全然不顾,三口两口便把花卷吞进了肚子里。我看见那个中年男子,眼睛里闪动着委屈和羞愧的泪光......
我的心灵被强烈地震撼着。人的尊严和良知,在饥饿面前显得那样苍白,那样无能为力。我默默地向上苍祈求:赶快赐予一个风调雨顺的年景,让天下老百姓吃上饱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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