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抚顺”与 “抚西”之间关系的几点看法(3)

    或许有人说，那时候肯定没有，但到努尔哈赤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大志气了。可是，管抚顺叫fusi（抚西），并不是努尔哈赤的发明，而是从他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再说了，如果女真人早就认识到fusi（抚西）是“令明人剃发之义”的话，那么，在努尔哈赤起兵时早就应该利用它作为发动广大族人起事的口号了，如果努尔哈赤起兵时就广泛宣传，说：“我们老祖宗早就有‘令明人剃发’的大志了，我起兵反明只是顺从天意而已”，那该有多大的号召力呀！我想，努尔哈赤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大概不是努尔哈赤不聪明，想不到这一点，而是当时的建州女真人，包括努尔哈赤在内，他们心中的fusi（抚西）就是一个普通的地名，根本没有什么政治内涵，它的指向是非常明确而具体的，那就是——抚顺。他们当时还没有一个人把fusi（抚西）进一步想象为它还是fusimbi（剃）的命令式，含有要给明朝人剃头并进而征服他们的意思。

    把抚顺的满文写法fusi（抚西）与“剃发”联系起来，进而用来挖苦明朝，这应该是乾隆皇帝的一个发明。不过他在这一点上，可以说他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试举一例：

    乾隆四十一年（1776），乾隆皇帝下旨，令将军弘响、大学士舒赫德、阿桂等人绘制《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处标注战迹舆图》，并强调要把清太祖、太宗征战的地点用“清、汉字分注图中”，以便“我世世子孙按图瞻仰”。二年后，《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处标注战迹舆图》绘制完成。乾隆皇帝于四十三年（1778）闰六月看图后，非常满意，当即作了一首诗，赞之“因以舆图考当日，注之战迹示千年”。该图标注的战迹地点就包括抚顺城。图中标注的满文fusihoton在左，汉文“抚顺城”在右侧，上面还分别用满、汉文注有“太祖高皇帝已未年破明兵三万于此”。这说明当时乾隆皇帝对图中所标注的“抚顺城”并无异议。

    但是，时间过了仅仅二个月，在八月二十日，乾隆皇帝去永陵祭祖归来路经抚顺城时，却说出了“明朝取抚绥使我顺从之义而名之为‘抚顺’，而我亦取令明人剃发之义复名之为fusi也”，“嗣后，关外似此地名，毋须照汉字对音译写，而仍以清语书之”。如果按照乾隆皇帝的意思，地图中的“抚顺城”应该标为“抚西城”才是。可惜的是，待乾隆皇帝回到北京后，该《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处标注战迹舆图》中的“抚顺城”，并没有因皇帝的旨意而改为“抚西城”。该图仍按原样一直保存至今。乾隆皇帝的这种表现正应了一位日本学者和田清的说法：“乾隆皇帝在学术上常常流于浮夸的弊病”。这话可谓一语中的。

    总之，所谓“清代的抚顺又叫抚西”的说法是不全面的，因为明代的中、后期，从建州女真人迁移到抚顺城东边的苏子河流域以后，满族人（包括其前身的女真人）就已经称抚顺为fusi(抚西)了。也就是说，“fusi(抚西)”不过是满族人对抚顺的满语称呼而已，fusi和抚顺只是两种语言的区别，它们之间并没有经历过更名替代的过程。满语地名fusi 译为汉语时只能是抚顺，其背后是不会有那么多的政治内涵的。正如清末出版的《抚顺县志略》中所说的那样：“抚顺……其称为抚西者，系清语之译音也”仅此而已。(曹德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