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族的氏族与部落(4)

　　吾都里部酋长猛哥帖木儿与胡里改部酋长阿哈出的关系可以上溯到明初。明廷为招抚猛哥帖木儿，曾经以“骨肉相见人之大伦”为理由，谕令朝鲜政府放行，又说，“猛哥帖木儿，皇后之亲也”（26），这里所说的“皇后”，当指阿哈出女，即永乐帝的某嫔妃。（27）对于两个亲属氏族来说，最为亲密的亲属关系莫过于甥舅关系。舅舅不但是母亲的血亲“骨肉之亲”，又处于姻族代表的地位，所以，氏族社会中外甥与母舅的亲密程度往往不亚于乃父。阿哈出之女既然用“骨肉相见人之大伦”为由招猛哥帖木儿入朝，说明猛哥帖木儿姊（或妹）嫁阿哈出长子释迦奴（李显忠）；子都赤又娶阿哈出次子猛哥不花女；次子童仓（董山）娶猛哥不花侄李满住之女；李满住子李豆里，又是猛哥帖木儿侄童速鲁帖木儿婿。（28）这些零星记载表明：阿哈出到李豆里四代，猛哥帖木儿到童速鲁帖木儿三代之间，两家族内的联姻从未中辍，这种情形应是当时联盟诸部间亲属关系的一个缩影。按照氏族制的惯例，互为亲属的部落，本来就有相互援助的义务，基于这种传统，明代女真开始自觉地协调行动，实行更大规模的联合。

　　那种以完整的氏族为基础而形成带有浓厚血缘色彩的联盟组织，在建州女真中已不复存在。究其原因：女真部落联盟的形成是与氏族组织（哈拉）的瓦解同步进行的。外部社会的不断打击，女真部落的频繁迁徙，都是血缘组织瓦解的催化剂。所以建州女真部的初步联合，不是在血缘型部落基础上的发展，而是地域型部落更大范围的组合。传统的姻亲关系，在其中起了重要的联结作用。

　　（二）海西女真的联合

　　海西女真，又称扈拉温、忽喇温，以今松花江中游呼兰河流域而得名。关于海西女真历史活动的记载大大少于建州女真。

　　海西女真所处地理位置正当南北交通的要道，复有江河横贯东西，形成多源多流的特点，可以海西女真著姓纳喇姓为例说明。《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卷24记辉发部始祖来历说，“本姓益革得里，系黑龙江尼马察部人，其始祖昂古里、星古力自黑龙江载木主迁于渣鲁居焉”，后来加入纳喇姓氏族，改随其姓。黑龙江又称“沙哈梁兀喇”、“萨哈连乌喇”。日本学者和田清考证：辉发部先民来自黑龙江的弗提卫（今黑龙江省富锦县）。（29）说明海西女真的一部，亦如建州女真，是来自黑龙江下游的渔猎民（尼马察，满语“打鱼人”之义）。叶赫部始祖星根达儿汗，蒙古人，原姓土默特，灭扈伦地方所居之纳喇姓，“居其地，因姓纳喇”。（30）星根达儿汗单枪匹马，是不可能征服纳喇姓部的，合理的解释是：一部分蒙古人兼并了比较落后的女真部落，袭取了当地土著的姓氏。这代表了从西方草原地带加入海西女真的一支。此外，乌拉纳喇氏始祖奇布禄为乌拉、哈达二部之祖，是原居呼兰河流域的女真人。总之，纳喇姓是兼有女真（满）、蒙古两个族源的著姓，（31）显示了两个民族历史上的密切交往和血缘结合。海西纳喇四支中，除乌拉纳喇氏外，都有外族成分。

　　明初，海西部落也在外部压迫下趋向于联合。永乐三年（1405），即设立建州卫的同一年，明朝政府在今黑龙江省呼兰河流域的西阳哈部开设兀者卫。“兀者”（weji），窝集，丛林之意。不久，从兀者卫中又析出左、右、后、前四卫。诸卫析居，反映了各部落各自为政的事实。尔后设置诸卫中，以肥河卫（今黑龙江省哈尔滨东蜚克图河）、呕罕河卫（今牡丹江支流倭肯河）两部较为著名。（32）
　　永乐、宣德年间，蒙古系的兀良哈三卫东犯，（33）抢掠人畜财物，分散的海西女真各部因不堪三卫横暴，趋向于联合。《明朝英宗实录》正统九年（1444）九月壬寅条载称：

　　初，肥河卫都指挥别里格奏：兀良哈拘杀其使人，朝廷许其报复。别里格遂同呕罕河卫都督你哈答等率众至格鲁坤迭连地与兀良哈头目拙赤、安出等战，大败之。

　　兀良哈两酋长是明廷所设泰宁卫都督拙赤和福余卫都指挥安出。明廷慑于瓦喇蒙古的东侵，对海西女真诸部有意扶植，以分其势。从松花江中游蜚瓦喇蒙古的东侵，对海西女真诸部在二位女真酋长率领下联合抵御兀良哈蒙古东侵，并取得了成功，说明这一部落联盟是相当强大的。海西女真居处平原，容易受剽悍的蒙古骑兵蹂躏，走向联合是图存自保的惟一途径。正统十年（1445），加入这一联盟的大约有17卫，也就是17个部落。（34）见于这一时期《明实录》记载，（35）加入该联盟的女真部落有肥河卫、呕罕河卫、亦马喇卫（今黑龙江省巴彦县境）、兀者卫、弗提卫、屯河卫（今黑龙江汤旺河）、卜忽秃河卫、塔山卫，说明联合范围从松花江中游的呼兰河以迄今黑龙江下游的富锦县境，相当广阔。

　　海西部落联盟的形成，也与它的地理环境有关。东北与内蒙古，自古以来就是游牧文化的蒙古族系与渔猎文化的女真族系相互作用的场所。两者之间，惟江河贯穿连为一体，无天然障碍屏蔽其间。9世纪末，契丹族崛起于西拉木伦河上游，阿保机东破渤海于松花江流域，南并辽东；12世纪初，女真人崛然奋起于松花江畔，又向东摧破契丹；待蒙古兴起，忽必烈势力又奄有辽东。及明代将近三百年间，海西女真始终受到强大蒙古势力的影响。面对经济、社会制度有明显优势的蒙古部落的侵扰，如何维护自身独立，是海西女真面临的严峻问题。正统年间兀良哈三卫的东犯，景泰年间瓦喇蒙古脱脱不花、也先的东侵，都使女真部落共同防御的要求日益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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