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庆：为翁寿翻案(2)

事情就怕对比，摆在翁寿身边的王承尧虽然也“被逼”吸纳沙俄道胜银行股金，但是并没有丧失煤矿主权。据说王承尧有言在先，虽然可以参股，但不准参与管理，当然更不能进矿山领导班子。这就从根本上杜绝了洋人对矿山的染指。这一比，就比出了一高一低。致于王承尧的先天性的政治悟性，是原装的还是后人拔出来的，自不必去究。单说那翁寿吸纳纪凤台钱庄股金的当时，就有卖矿辱国的心态，也查无实据。想必不大可能。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翁寿的“前科”，比如他与纪凤台的勾结，与“远东森林公司”的密谋，与“黄俄罗斯计划”的牵连。

翁寿于1901年12月接纳纪凤台股金1、3万两白银，事过两个月，王承尧却接纳道胜银行股金6万两白银（据说实际接纳3、7万两）数量之多超过翁寿。两个人几乎同时接纳沙俄股金，都用来建设矿山，结果弄得一个是“叛逆”，一个是爱国，其理不通。说纪凤台是投靠沙俄的败类，那么道胜银行又是何等货色呢？道胜银行是沙俄圣彼得堡万国商业银行和法国霍丁盖尔银行等合资，于1895年12月建立的，是一个跨国金融资本垄断银行。道胜银行建立的第二年（1896），它的触角就渗透到抚顺。当时，有矿主吴春田在千金寨开采龙眼坑，道胜银行借机以入股为名，对该矿进行垄断，强行规定全部煤炭由道胜银行统购统销，每百斤煤炭收价仅为6吊，比市场价低40%，最后把吴春田逼走。这就是道胜银行搞资本输出，在抚顺矿山最早造成的结局。这事发生在王承尧开矿前五年，王承尧不会不知道，但在特定时局下也只能如此。

翁寿的被排挤出抚顺煤矿公司，也是那个特定的时代所规定的，不是他个人的行为。二十世纪初，帝国主义们通过《马关条约》，在中国取得了开矿设厂的特权，于是各列强国纷涌进入中国。就在道胜银行进入抚顺的当年（1896），美国就“合办”了门头沟煤矿。1899年，美国先后夺取了山西平定煤矿和四川麻哈金矿的采矿权。于此同时，沙皇俄国取得了中东铁路及其支线的矿产开采权。法国在山东先后取得了许多矿产开采权。甲午战争后的5年间，各列强国在华开办的各类矿厂，则从1885年的约600家，激增到933家（见《中国近代史》219页）。我国的一些矿山、工厂，一时间被各列强国通过“合资”“投股”等方式攫为己有。1910年7月，抚顺人张润波等集资2万银元在瓢儿屯一带开办润清煤矿公司。1919年被迫与日本南昌洋行公司签订包产包销合同，实际上就是把该公司的开采权、销售权据为己有。1904年抚顺人孙世昌、佟恩升、佟松森等集资组建大来煤矿公司，开采搭连嘴子煤炭。不久日本侵略者便向这座煤矿伸出了黑手。1908年2月，日本守备队便在该矿周围插上“满铁抚顺炭矿”的标识，1914年改大来公司为中日“合办”的大兴煤矿股份有限公司，后又改东洋煤炭株式会社，矿权完全落于日人之手。

从门头沟煤矿到大来煤矿，从王承尧到孙世昌，这些煤矿和它的矿主，都是二十世纪初中国民族工业的代表，代表着当时在中国大地上涌现出来的新兴经济势力。可是他们最终地，一一地衰落下去。

我们看到这些还要求翁寿做些什么？难到我们能把门头沟煤矿、平定煤矿、麻哈金矿、润清煤矿、大来煤矿……的矿主们，统统打进黑名单，称他们为“软骨头”、“丧权者”或者什么汉奸之类？也把他们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历史还有说词，指责翁寿开矿伊始就依靠“洋人”越过杨柏河“强行占据开采”王承尧的两个芦沿矿井。并被定性为“帝国主义从中争夺矿权”（见赵维平 赵立静《民族资产阶级与抚顺煤矿的开采》载《东北地区资本主义发展史研究》79页）。这种指责也缺乏充分依据。所谓“帝国主义”不知指何人。指纪凤台？可是这事发生时纪凤台仅是股东之一，并没露头角。指陆宾诺父或远东森林公司？那时他（它）们还没介入。翁寿对王承尧的芦岩矿眼红，见利忘义是旧社会工商界经常出现的事。退一步说，时至今日，在我国农村因“扩边展沿”引发的纠纷，在城市因非法占地造成的诉讼也是屡见不鲜的。我们不必对翁寿由私心引发的错误行径看得过重，更不必勉强地与外国势力挂钩。

翁寿的抚顺煤矿公司的矿权归属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日本侵略者强占抚顺煤矿公司的理由是：当年我们接收的抚顺煤矿公司是沙俄的财产，因为这是国际公约规格定的。为了使谎言成为真理，他们做了大量的舆论工作。他们编造说：“俄国修筑的东省铁路通车后，极缺动力原料，先将俄国代理人纪凤台引入抚顺煤矿公司，后来远东森林公司正式收买了这个煤矿”（见1938年日文版《，抚顺事情》368页）。他们还编造说：“俄国大臣艾母贝叟朴拉夫巡视东省铁路时，决定以5万卢布收买抚顺煤矿公司开采权以及全部财产，由俄国远东森林公司经营。”（见《，满铁十年史》。464页）[日]满铁研究会《满洲开发四十年》书中歪曲事实写道：“翁寿等人把煤矿公司先是转让给陆宾诺夫，后又落到远东森林公司之手”。侵略者言行一致，目的统一。编造了一个迷天大谎。新中国成立之后，有的地方史志、煤矿史料和较多的文章不加考证也不加思索延续了此种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