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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异国兄长金允喆

2015-03-17 21:21 抚顺7000 王尧 996
我的异国兄长金允喆王尧一座城市对外开放的历程,离不开来自国内、国外投资创业者的参与。抚顺市自1985年4月出现第一家“三资”企业(合资、合作、独资)——华联制衣有限公司至今,全市外商投资企业已有200多家。虽然体量很小,但多年来为我们这座城市贡献了不菲的税收、上万个工作岗位,也带...

我的异国兄长金允喆


王尧

  一座城市对外开放的历程,离不开来自国内、国外投资创业者的参与。抚顺市自1985年4月出现第一家“三资”企业(合资、合作、独资)——华联制衣有限公司至今,全市外商投资企业已有200多家。虽然体量很小,但多年来为我们这座城市贡献了不菲的税收、上万个工作岗位,也带来了一些先进的管理经验、资金和技术。开放的路是一条迥异于旧日、风景别致的苍翠之路,也是一条布满了雨雪风霜的艰辛之路。它见证了我们这些从事外经外贸工作的人竭精殚力的付出,更记载了与抚顺这座城市同呼吸、共命运的国内外朋友的心血和汗水,我的韩国兄长金允喆就是其中的一员。

  我初见金允喆,是1999年一次对外企的走访中认识的。当时他刚刚在抚顺注册了一个企业。他公司的总部在韩国的议政府市,所生产的产品是桥梁、涵洞等大型基础设施工程安装电缆所需要的金属绝缘桥架,获得了国际质量认证。由于看到了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他就在抚顺“投石问路”的投资了一个小公司,生产他韩国总公司的同类产品。

  看到金允喆的第一面,我就感觉他不同于一般客商的朴实、善良和真挚。金允喆当年五十多岁,中等个头,浓眉大眼,身材壮实,头发有些秃顶。他态度谦和,谈话中总是挂着和善的笑意。他紫色的四方脸,牙齿很白,笑起来分外和善、灿烂。初见他握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的拇指、食指两个指头都缺了一节。后来知道,这是他在工厂当徒工的时候因工伤所致。他是地地道道工人出身的企业家,即使作了老板,每天也在车间、机床前指导工人,也不时亲自上机操作示范。他眼里容不得活,只要看到了工作,马上就要亲自自己动手去做。

  允喆是家里的长子,有六个弟弟,他的父亲早逝,允喆在十五、六岁时就开始了工作,和母亲一起养家糊口,含辛茹苦把几个兄弟拉扯大,在家中有着很高的的威望。由于少年起感受到的生活的不易,允喆的为人处事与人为善、极其厚道,尤其是特别尊重、爱护他的中国员工。当时,他的产品要打入中国市场,需要相对复杂的行业认证、市场认同的过程,应该说很艰难。但他从没有迁怒给员工,谈起企业的运营,允喆总是说是他自己管理的问题,经营的问题,跟员工无关,不管多么困难,也一直坚持给员工开满资,从来没有拖欠过一次中国员工的工资。在我看来,金允喆与其说是个韩国企业家,不如说是个朴实的工人,他始终没有离开劳动者的真诚和质朴。

  有感于金允喆的善良、朴实,对中国员工的厚道,我和他的友谊日渐加深。考虑到他孤身一人在抚投资经营,比较孤独寂寞,也需要倾诉、倾听,我就常常与他小酌。有一次,我请允喆到我家里吃饭。我和妻子尽己所能煎炒烹炸,做了一桌丰盛的中餐,配上了本地的美酒,又请了我的一位朝鲜族好友,大家与允喆开怀畅饮、畅叙友情。允喆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开心愉快。恰巧我的父亲到我家来给孙子送外衣,允喆一听我介绍这是我的父亲,马上恭恭敬敬地把我父亲扶坐在沙发上,说了几句祝福父亲长寿的话,然后庄重地跪倒在我父亲面前行了磕头大礼。起来后拱手在胸前,恭敬地听着父亲对他的感谢和祝福。我知道,允喆行此大礼,是在心里真正把我当成了他自己的兄弟。

  后来,允喆的二儿子结婚,他通知了我,邀请我作为他在中国唯一的弟弟到韩国去参加孩子的婚礼,还专门请了一位汉语翻译陪我。婚礼分别举行了西式、韩式两种仪式,先是在一家教堂举行,然后到韩式的自助餐厅举办婚宴。西式婚礼时,允喆和夫人庄严又欣慰地注视着儿子和儿媳在牧师的征婚中结为夫妇。韩式婚礼开始,我被安排在允喆的兄弟六人当中,作为长辈坐在婚席的第一排。允喆的儿子戴着凤翅乌纱帽,穿着红袍韩服,儿媳挽着中国古代妇女风格的发饰,穿着富丽堂皇的唐服风格的长裾,双双向我们行叩拜大礼。包括我在内的长辈们就依次把装着礼金的信封赏赐给新婚的两个孩子。婚宴自助餐开始之前,允喆带着我来到了大厅,他派人找来了自己的母亲——当年已70多岁的韩国阿妈妮。允喆向老人介绍我是他的中国弟弟,然后就双膝跪倒,向他的母亲磕头。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何况允喆给我的父亲磕头在先,我就跟允喆一同跪下给阿妈妮行了大礼。年迈的阿妈妮伸出双手把我搀扶起来,慈爱地抚摸着我的脸和头,激动地落了泪。

  晚餐后到了允喆的家里。允喆的夫人早已摆上了一方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她亲手做好的韩式糕点。两个儿子回家后,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并排跪在地上向我和允喆磕头施礼。当时允喆的大儿媳已经怀有5个多月的身孕,看着她吃力地跪下磕头,我心里真是不忍,也暗暗叹服,中华的传统礼仪在韩国保存得真是非常规范!


  婚礼结束后几天里,允喆带着我走访了他的几个企业家朋友,给我创造机会介绍抚顺。韩国男人之间是非常注重彼此的地位和身份的,也是非常自尊的。但为了我的托付,允喆不惜放下身架,找到了他当工人时的企业老板,这位老板非常信任允喆,没有过多犹豫,不久就来抚投资设厂了。现在这个企业运营已超过十年,业绩非常稳健,累计投入不下数千万元。

  每当我要到韩国拜访客商、开展招商工作,允喆总是毫不犹豫地全力提供帮助和支持。有一次,我需要在抵达韩国的次日上午八点前赶到全州市,与那里的农业部门和企业客商见面。允喆草草安排了自己企业的事务后,决定亲自开车送我去全州。第二天凌晨四点,允喆就敲开了我的房间。第一件事是递过来一瓶韩国的“参露”和一打饼干,告诉我是嫂夫人给我做的,让我简餐,然后亲自驾车三个半小时,把我送到了全州。允喆当年已五十六、七岁了,一路上,很少抽烟的他一口气抽了差不多一满盒“爱喜”,可见他的疲乏。后来允喆到沈阳投资以扩大产能。在我赴韩国招商时,还是允喆亲自驾车陪我到京畿道的一个城市会见客商,他亲自向客商介绍抚顺的情况,都不用我带去的翻译介绍了。翻译后来跟我说“你的这位韩国大哥真把你的事当成了他自己的事,他是真心喜爱抚顺这座城市,珍惜你这位兄弟。”

  2008年夏天,允喆最后一次来抚顺看我。欢聚时,允喆开心地告诉我,他在韩国的工厂也搬迁了,规模更大了,两个儿子都很敬业,把企业管理得很有条理。但新厂百废待兴,好多事需要他亲自安排、上手去抓去做,等他的新工厂投产了,他再来抚顺看我。此后,他间隔了很长时间没能来,就给我打来过两次电话。我们彼此语言不通,他打通了电话,我们彼此就反复说一句“I love you !”他在那边笑着,叹息着,我在这边说着、听着,眼睛也渐渐湿润了。我不懂韩语,允喆不懂汉语,我们这两位异国兄弟在近十年的交往中,既靠翻译沟通,更靠真心实意的相处,允喆离开抚顺时,我们在拥抱中落泪,互道珍重。熟知我们友谊的同事、允喆的员工,都说我们这对儿兄弟的相处是个奇迹。

  到了这一年深秋,允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电话了。忽然有一天,允喆的大儿子通过抚顺的一位员工打来电话告诉我,说自己马上到了抚顺,要来看我。我立即在酒店安排了宴席款待他,也欣喜地期盼询问允喆的情况。但他却给我带来了噩耗:工厂生产繁忙,已年近六旬、身为社长的允喆在新工地亲自驾驶叉车装卸货物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刚刚身故。嫂夫人告诉儿子必须要到抚顺来给我这位中国亲人报丧。看着胳膊上戴孝的孩子,我欲哭无泪,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我患难之交的异国兄长自此后就不复存在了。

  允喆离去七年了,但我没有忘记他的面容,他残损的手掌,给我的兄长般的帮助,没有忘记电话里他远远的那句“I love you”。每逢佳节,我总让我的翻译同事与他的儿子通话,问候允喆的夫人。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到这位异国兄长的墓前焚一柱香、洒一杯酒。

  我要告诉他,允喆兄长,你是我们在开放路上的一位最忠实的旅伴,你是曾在这块热土上奉献过汗水和心血的建设者,你永远是来到抚顺的国内外投资者——这个助推我们城市发展的英雄群体里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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