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母亲回忆能工巧匠的外祖父(4)

回忆·讲述我的父亲朱国栋

　　说起父亲给儿女添置的衣着，还有一件扬眉吐气的事。我大姐有知识、有文化，文质彬彬、客客气气的待人接物，但也厉害。一次她遇见几个国民党兵抢我家“车伙子”手里的鞭子，要抢车，赶车就走。大姐拦住车，从为头的匪兵手里抢下鞭子一声断喝：“败类！”把鞭子交给了车伙，让他赶车就往北走。大姐的威严镇住了匪兵，他傻眼了，眼睁睁看着抓到手的三套车跑了，直劲儿擦汗，不敢再抓了。

　　可能这匪兵是个小官，另外两个兵还替他背着枪呢，他灰溜溜地走了，还小心翼翼地跟我大姐陪着笑脸。可他临走也不知道大姐的势力有多大？那天，大姐穿的是高粱红底、树叶花、八分袖的大衫，人又漂亮，这样的穿戴气度农村很少见。他吃了一闷棍，活该。父亲知道后称赞大女儿：好样儿的，不怵这帮“兵痞”，不“糠”（“糠”是土语，形容懦弱无能、胆怯、没有骨气的意思）！

　　嫉恶如仇，耿直仗义。

　　我大舅是上黄金村的才子。他读了不少书，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有很好的音乐才能。据说旧时村里“唱皮影”都请大舅父唱主角，他唱的“李敬王”，声音从下黄村唱的，上黄村都可听到。大舅在村民中有很高的威信，为人好，正直、公道，所以被全村选为村富（乡长）。有一次，我大舅本已办好了官家要的官税，在交割时，伪官吏又提出要加税“抽头”勒索村民，遭到舅父拒绝后，动手打人。正被我父亲撞见了，上前架住对方高举的胳膊，大叫：“不许打人！你对村富竟敢动手，欺压全村百姓的唯一代表，我去告你，多贪多要贪赃枉法！”伪官吏住手了，问父亲：“你是干什么的？”父亲回答：“你少耀武扬威，你管不着，我马上去告你！”这家伙怕了，让一位老人拉住我父亲，愿意向大舅父赔罪道歉，千万不要去告！村民越聚越多，又有三老四少张罗备饭。

　　旧时凡有赔礼道歉的事情，必须多请人、备好酒饭在席面上完成这一程序，当然还是村民掏钱。伪官吏一定要父亲出席，父亲不屑一顾，坚决不去，他才不去给欺压百姓的坏人下台阶呢！父亲也感到愤懑：贪赃枉法的官吏横行时，你们没人上前抗辩分说，吃饭时候倒一个个都出来了！我父亲见多识广，这点土酒粗做也不在他的眼里，何况是看着别扭憋气，他不去吃也不奇怪。